戰士。

我向它走去。

腳下的沙地很軟，每一步都會陷進去，走起來很費力。風從正面吹來，像是要阻止我前進，每走一步都要用比平時多十倍的力氣。沙礫打在臉上越來越疼，我開始理解為什麼戰士的聲音總是那麼沙啞——因為在這片戰場上說話，每一句話都要和風沙搶奪空間，每一次開口都像在吞嚥碎玻璃。

走了很久。

久到我的腿開始發酸，久到我的呼吸變得急促，久到我以為這片平原沒有盡頭。

然後我看到了它。

戰士站在戰場的最中央，西周是密密麻麻的殘劍和碎裂的鎧甲。它手中的劍不是我在記憶碎片中看到的那種完整的長劍，而是一柄殘劍。劍身從中間斷開了，只剩下半截，斷口處參差不齊，像被什麼巨大的力量生生掰斷的。劍刃上佈滿了豁口，最小的也有指甲蓋那麼大，最大的幾乎佔了劍身的一半。劍柄上的纏布己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被血汙和汗漬浸透了一遍又一遍，變成了一種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紅。

戰士的鎧甲比我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殘破。胸甲上有一個巨大的凹陷，像是被什麼鈍器重擊過，凹痕的中心幾乎要穿透甲片。左臂的護甲己經不見了，露出下面傷痕累累的手臂——那些傷疤層層疊疊，新的疊在舊的上面，舊的上面又疊著更新的，像一幅用傷痕繪成的地圖。頭盔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頜的裂縫，像是被什麼利器劈開的，差一點就能要了他的命。

它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雷劈過無數次卻依然沒有倒下的枯樹。不是因為它不想倒，而是因為它不會。倒下的姿勢，它早就忘了。

我在離它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戰士沒有看我。它的目光落在地平線的方向，落在那些永恆的、沒有盡頭的、永遠不會消失的敵人身上。它的眼神空洞而疲憊，像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己經忘記了光是什麼樣子。

“你來了。”它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磨損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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