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在始源之眼中，就在此刻，就在我旁邊，他的意識正在努力地、一點一點地鎖定我的位置。

所有的這些謝無妄，同時存在。他不是“經歷過”這些，而是“正在經歷”這些。在始源之眼的時間結構中，沒有“過去”和“未來”，只有永恆的、無限的“現在”。

我試圖抓住“此刻”的謝無妄，但我的手——如果還有手的話——穿過了他的意識輪廓，像是穿過了一道虛影。不是因為他不存在，而是因為我們不在同一個時間點上。我看到的他是“此刻”的他，但我的意識正在被時間碎片拉扯，我的“此刻”和他的“此刻”之間，隔著無數個錯位的時間層。

就像兩個人站在同一條河的兩岸，都能看到河水在流，但一個人看到的是河水從左邊流向右邊，另一個人看到的是從右邊流向左邊。他們看到的都是真實的，但他們的參照系不同。

這就是我們此刻的困境。

我們明明在一起——意識距離近到可以互相觸碰——但我們的時間參照系不同步。我感知到的“現在”和他感知到的“現在”不是同一個“現在”。我們之間有偏移，有錯位，有無法彌合的時間差。

而這個時間差，正在不斷擴大。

因為時間在這裡不是均勻流動的。它像一片被風吹皺的水面，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有的地方甚至倒流。我們兩個意識體在不同的水波紋上，被帶向了不同的方向。

“謝無妄！”我又喊了一次。

但這一次，我沒有聽到回應。

不是因為他不在，而是因為他的聲音——無論來自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都被時間扭曲拉伸成了我聽不懂的頻率。就像一首歌被放慢了無數倍，每一個音符都拉長成了一整段旋律，你聽到的只有一片模糊的、無法辨認的聲音。

我開始慌了。

不是那種突然的、爆發式的恐慌，而是一種更加緩慢的、像是潮水一樣湧上來的恐懼。我知道自己正在失去與謝無妄的連線，我知道時間扭曲正在將我們分開，我知道如果不做點什麼，我們可能會被拋到不同的時間點上，再也找不到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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