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那些東西是一個月前有人找到他,給了他一筆銀子讓他在府裡找個穩妥的地方存放。他選了庫房邊上那幾間空院子,把東西鎖了進去。後來周氏找上他說願意幫忙藏一部分,他便把包袱分了一半送到二房來。至於背後指使的人是誰,劉管事說他也沒見過正主,每次都是夜裡有人來后角門遞東西取東西,來的都是同一個灰衣人,他從頭到尾沒看清過臉。
叱雲柔聽完沒有當場處置他們,只讓婆子把劉管事兩口子和周氏分別關了起來,等查清了再發落。她帶著那隻包袱回了清芷院,臨走時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裡頭有一層複雜的東西,像是有話要說又忍住了。
我跟在她身後出了二房的院門,日頭明晃晃地照著滿院的青磚,刺得人眼睛發酸。周氏跪在地上哭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被婆子們拽起來拖進了屋裡。院門口圍了幾個看熱鬧的丫鬟婆子,見叱雲柔出來了連忙西散開去。我加快腳步跟上叱雲柔,低聲問了句:“母親,那包袱裡的東西要緊麼?”
叱雲柔腳步不停,聲音壓得很低:“那枚玉印是官印,私刻官印是什麼罪你該知道。那些信也是有人故意做舊仿的,想往咱們府上栽贓。”她頓了頓,側頭看了我一眼,“這事你別往外說,我自有處置。你去老太太那兒坐坐,陪她說說話。”
我應了聲是,看著叱雲柔帶著青黛匆匆往清芷院方向去了。她讓我去陪老夫人,說明她心裡己經有了判斷,也知道這件事最終會牽扯到榮安堂。她讓我去陪著,大約是怕老夫人一個人待著出什麼事。
我快步往榮安堂走去。進了院門便看見老夫人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花,神色安詳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見我來了她微微抬了抬眼皮:“聽說你娘去了二房?”
“嗯,搜出來一隻包袱,裡頭有信和一枚私刻的官印。母親己經把劉管事和周姨娘都關起來了。”我走到她身邊蹲下來,把聲音壓得極低,“外祖母,那枚官印是衝著您來的。”
老夫人面色不變,伸手從旁邊的茶盤裡拿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茶盞時她輕輕撥出一口氣,聲音平平淡淡的:“知道了。你娘那邊有她處置,咱們不必操心。”她拍了拍我的手背,那動作輕緩而篤定,像是三十年的風浪都見過了,眼前這點暗湧算不得什麼。
我蹲在她腳邊沒有起身,仰頭看著她的臉。日頭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灑了細碎的光斑。她閉著眼靠在椅背上,佛珠在指間一粒一粒地捻過,安安靜靜的。我忽然覺得這個老太太身上有種讓人心定的力量,像一棵紮根極深的老樹,風吹得再大,枝葉晃一晃,樹幹紋絲不動。
風從院牆外吹進來,把廊下的燈籠穗子吹得輕輕擺盪。二房那邊的哭聲己經聽不見了,整座相府重新沉入了一種表面的平靜裡。可我知道這平靜底下還有暗流,周氏和劉管事只是被收買的棋子,真正在幕後操盤的那個人還沒露面。官印是假的,信是仿的,那個灰衣人到底是誰、他背後的人又是什麼來路,這些問題的答案還沉在水底。
但至少這一局,老夫人安然無恙,榮安堂安然無恙。那些伸向她的黑手被叱雲柔砍斷了一截,周氏和劉管事便是殺雞儆猴的那兩隻雞。往後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人敢往相府裡遞那些不乾不淨的東西了。
我站起身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對老夫人說了句“外祖母歇著,孫女晚些再來陪您說話”,便轉身出了榮安堂。走在迴廊上時我抬頭看了看天,日頭己經偏西了,橘紅色的光鋪滿了半邊天幕,燒得濃烈而沉靜,像極了我此刻心裡那種又熱又穩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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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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