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蒸騰的熱氣中，淑琴正將剛出鍋的紅燒魚裝盤，嫂子伸手要接湯勺，卻被她笑著攔住：“我來吧嫂子，你出去歇著吧，一會兒飯好了叫你。”嫂子無奈鬆開手，臨走前輕輕捏了捏她的胳膊：“行吧，那我去陪媽說說話。”

飯桌上的酒杯還未斟滿，大哥已經夾著煙開了口：“你說說你，非得結婚那麼早，這淑琴也沒個正式工作，你這工作那麼好，你還不如找個有正式工作的，這門不當戶不對的。”嫂子猛地咳嗽一聲，筷子重重磕在碗沿，卻只換來大哥一個警告的眼神。

“還不是爸催得緊？”衛東悶頭扒拉米飯，喉結滾動著嚥下苦澀，“衛東說：“我本來也不想結婚那麼早，咱爸這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當時都快不認我這個兒子了，我能怎麼辦？還害的我被同學笑話。”

“咱爸啊”大哥重重拍桌，震得碟子裡的花生米都跳起來，“咱爸也是老糊塗了，你這畢業工作那麼好，找什麼樣的媳婦兒沒有，那正式工還不是一抓一大把，找個連工作都沒的，生個孩子吧還生的是個丫頭片子，有啥用。”

“我覺得我覺得人淑琴挺好的。”嫂子“騰”地站起來，圍裙帶子散落在椅背上，“你看看人把這一家子照顧的多好，衛東安心工作就行了，也不用操心家裡，再說了丫頭咋了，丫頭知冷知熱的不比兒子強？誰家沒個丫頭啊。”

大哥冷笑一聲，菸頭狠狠按進菸灰缸：“你個老孃們兒懂啥。衛東有正式工作，鐵飯碗，那就得也找個工作好的，啥都佔的，要我說啊，找個縣長的閨女都配得上。會操持家有啥用，哪個女的不會操持家？沒說丫頭不好，頂門立戶不還得小子麼？丫頭遲早是別人家的，長大了結了婚就指望不上了。”

衛東攥著酒杯的手指發白，酒液在杯口泛起細小的漣漪：“好了好了，丫頭兒子都好，你們這難得來一回，就不說這讓你們不高興了，咱喝酒吧。”

“我說的句句在理！”大哥突然提高音量，酒瓶撞在桌沿發出清脆聲響，“你就是傻，這一輩子還長著呢？你甘心啊？我這可是為你好，還不如趁早找個條件好的，配得上你的，這才門當戶對嘛。”話未說完，廚房門突然被推開，淑琴端著冒著熱氣的菜站在門口，蒸騰的霧氣模糊了她驟然蒼白的臉。嫂子看到淑琴過來了碰了碰哥哥的胳膊：“行了，你少說兩句吧。”

熱氣裹著青椒炒肉絲的香氣漫進飯廳。淑琴把最後一盤菜穩穩擱在轉盤上，鬢角的碎髮被汗水粘在泛紅的臉頰：“快嚐嚐合不合口味？”

“怎麼不合胃口呢，看著就好吃，你也別忙了，快坐下歇著，別忙活了。”嫂子拉著她的手腕往空椅上帶，“從晌午忙到現在，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這菜夠多了，趕緊吃吧。衛東，人家淑琴家裡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娶了她是你的福氣，你可要好好珍惜啊。”衛東低頭抿了口酒，喉結動了動正要開口，卻被大哥搶了先。

“你說這話我就不同意了。”大哥夾起塊紅燒肉，油汁順著筷子滴在白瓷盤裡，“我們衛東工作又好長得又好，要不是現在結婚了，想嫁給他的人也排著隊了，這不是讓淑琴撿了個便宜。”

淑琴握著筷子的指尖發白，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勉強扯出個笑，碗裡的米飯被扒拉得簌簌作響：”我去看看秀敏......“椅子拖過地板的聲響刺得人耳膜發疼，她轉身時帶落了桌上的餐巾紙，雪片般散落在猩紅的地磚上。看著秀敏淑琴心裡滿腹委屈：“都說我撿了便宜，真是撿了個便宜麼？”

深夜的客廳裡，檯燈在牆上投下兩道剪影。嫂子攥著抱枕的手指關節泛白：“哥哥回到家，嫂子說：“你再怎麼著也不能當著秀敏的面這樣說啊，萬一人家淑琴不願意了咋弄？日子是人家倆人過的，你就別操那麼多心了。人家衛東還沒說啥呢，你在那那麼大意見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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