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最後一道山脊的時候，風停了。

不是漸漸停的，是像有人在山的那一邊拉了一道簾子，把風整個擋住了。顧白踩在雪脊上，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響，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苦系令不燙了。

從格爾木出發到現在，這塊令牌就沒安分過，一路上又震又燙，像揣了顆不安分的心臟。可此刻它安安靜靜地貼在胸口，溫度和皮膚一樣，像一塊被捂熱的鐵終於回到了它該在的地方。

顧白抬起頭。

山脊的另一邊是一片碗形的山谷，不大，被三面雪山環著，谷底沒有雪，露出一片青灰色的碎石灘。碎石灘正中央支著三頂帳篷，帳篷中間生了一堆火，火上吊著一口鐵鍋，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白氣。

火邊坐著五個人。

不對，六個。

顧白數了一遍：一個穿藏青色棉袍的年輕女人蹲在火堆邊，正拿勺子攪鍋；一個圓臉姑娘裹著毯子靠在帳篷邊上打瞌睡；一個紅頭髮的女人盤腿坐在石頭上擦一把鍋鏟；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在整理揹包；一個沉默的高個子男人蹲在帳篷邊上補繩子；還有一個少年坐在離火堆最遠的地方，背靠一塊大石頭，低著頭，看不清臉。

那少年的影子不對。

火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正常人的影子都是貼在地上的，可那少年的影子有一半是豎起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從他身後鑽出來，又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顧白的目光在那少年身上停了兩秒。

“就是他們？”黎椒從後面跟上來，一手按著腰上的鍋鏟，一手搭了個涼棚往谷底看，“紮營紮在這地方，不怕被邪祟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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