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抬手摸了摸自己頸側，血，細細的刀痕，但血一直在流。

從鎖骨上方斜斜劃到耳根。血珠先是一顆一顆往外冒，跟著連成一條線，順著脖子的弧度往下淌。那顏色太紅了，紅得像誰拿硃砂在他皮膚上畫了一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沾了薄薄一層紅，在火光下亮得有點扎眼。

刀還在謝明兮手裡。刀刃上那一線紅，順著鋒口慢慢滑，像條細細的紅絲線，從刀尖垂到刀柄。她沒擦。也沒看。

黑瞎子站在那兒，手指在頸側停了一下。他沒想到她真下得去手。

剛剛，她還蹲在火邊跟他說法醫、說法官。說將來要把這一路寫下來。還笑眯眯的說真心話。眼睛裡亮晶晶的信任他。

他以為那是信任。

現在他明白了。她笑，是因為她還沒翻臉。等她翻了臉，刀比誰都快。

黑瞎子沒說話。他把煙從耳朵後拿下來，別進領口。菸頭蹭過那道血痕，沾了一點紅。他沒管。往楊好失蹤的方向一偏頭，邁步走了。血還在往下淌，沿著脖子流進領口，在鎖骨窩裡積了小小一汪。他也沒擦。

謝明兮握著刀，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她回頭看了一眼黎簇。他靠在牆邊，血從腿上淌下來，把半邊褲管染成深色。蘇萬縮在他旁邊，臉上全是淚和灰，正手忙腳亂地拿衣服去捂他的傷口。

謝明兮剛走到黎簇身前，才彎下腰，後頸忽然一麻。整個人就軟了下去，正正倒進黎簇懷裡。黎簇下意識接住她，眼前一陣陣發黑，腦子被剛才那場爆炸震得還沒歸位。

他抬頭，只看見黑瞎子收手的動作，和那雙藏在墨鏡後頭、忽然半點笑意都沒有的眼睛。

“你他媽幹什麼！”黎簇啞著嗓子吼，像被人在心口又踹了一腳。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兩條腿卻不聽使喚。蘇萬更慘，額角腫著，仍下意識往前撲，想擋在黎簇和謝明兮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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