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兮立刻鬆開無邪,跌跌撞撞撲向黎簇,把他翻過來,雙手捧住他的臉,急切地檢視他有沒有受傷。黎簇還在咳,眼睛紅得嚇人,卻還是朝她笑了一下,像在說“我沒事”。
謝明兮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她急忙脫下自己的外套,胡亂往黎簇背上裹,想把那些痕跡蓋住。可馬老闆已經看到了,他半跪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著黎簇的後背,像看見了比寶石還讓他瘋狂的東西。
謝明兮心裡“咯噔”一下。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更緊地抱住黎簇,把自己的身體擋在他和所有人之間。可她清楚,已經晚了。
謝明兮把臉埋進黎簇汗溼的頭髮裡,聞到的全是土腥味和血味。她沒再哭,只是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慢慢攥緊,又慢慢鬆開。一個念頭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越來越清楚:再留下去,黎簇會死,她也一樣。
她要走。她要等一個亂起來的時刻,等所有人都顧不上他們的時候。然後,她會拽著黎簇,頭也不回地逃進沙漠裡去。他們就算坐在教室裡面被化學的方程式配平折磨的頭疼,也比待在這群瘋子中間強。
她輕輕拍了拍黎簇的背,低聲說:“別睡,再撐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臉上已經換回那副又怕又軟的樣子,像一隻被嚇壞了的小動物,安安靜靜縮在人群邊緣,誰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無邪看著謝明兮跌跌撞撞撲向黎簇,把他從沙裡翻出來,捧著他的臉,連聲問有沒有事。那副樣子,像天塌了也只想先護住那一個人。他忽然覺得臉上那巴掌更疼了,不是皮肉,是別的地方,悶悶地、細細地,像有根線從心口被往外抽。
沙漠陽光刺眼,他別開眼,沒再看。可耳朵還在聽,聽她帶著哭腔叫黎簇的名字,聽她脫衣服時拉鍊劃開的聲響。他忽然有點想笑,又笑不出來。
黎簇憑什麼?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不過是被他推著走了幾步。可就是有人願意為他發瘋,願意為他跟所有人翻臉。而他,在這條路上走了那麼久,什麼也沒剩下。
那點情緒很輕,像沙子落進衣領,磨得人煩躁。他沒讓任何人看出來,只慢慢撐著地坐直,抬手用拇指抹掉嘴角的血。可心裡那點不甘,像被風吹旺了的火星,一時按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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