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浸透的收據
凌晨兩點十七分。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像一道薄薄的刀片,橫亙在陳秀蘭睜大的眼睛上。她翻了個身,劣質彈簧床發出吱呀一聲呻吟,在這寂靜的出租屋裡格外刺耳。隔壁房間傳來小女兒夢中的囈語,含混地叫了聲“媽媽”,又沉沉睡去。
陳秀蘭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形狀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鳥,又像一張皺巴巴的收據。收據。她閉上眼睛,那些數字就自動跳出來:大兒子的高中學費八百六,加上書本費雜費要一千二;二女兒初中雖然義務教育,但校服費活動費也要西百;小女兒幼兒園更貴,光是保育費就一千五。三千一百塊。她翻來覆去地在心裡加減,像在撥一把永遠算不清的算盤。
床頭櫃上那部螢幕碎了一角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陳秀蘭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拿——會不會是老闆發來的加班通知?自從她在“好再來”餐館洗碗以來,從沒在凌晨收到過訊息。螢幕上是微信群裡一個鄰居轉發的連結:“單親媽媽偽造證明騙取社群補助被揭發,公信力何在?”
陳秀蘭的手抖了一下。她想起上週去社群申請學費減免時,那個年輕辦事員審視的目光。“陳女士,您上次提交的收入證明和銀行流水對不上啊。”對方推了推眼鏡,“我們需要核實您的真實情況。”她當時把洗得發白的袖口往下拽了拽,指甲縫裡還有洗潔精的味道。“我……我在餐館打工,工資有時候發現金……”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辦事員在本子上記了什麼,那個沙沙聲現在還在她耳邊響。
大兒子上個月偷偷往她包裡塞了兩百塊,說是學校發的貧困生補助。“媽,你別去申請了,”少年低著頭,喉結明顯地上下滾動,“同學們都知道了,他們說……說咱家騙補助。”陳秀蘭記得自己當時正在擇一把蔫了的青菜,手指掐進菜梗裡,掐出青色的汁水。“誰說的?”她問。兒子沒回答,把書包帶子攥得死緊。
現在陳秀蘭坐起來了。月光照在她裸露的小腿上,那些因為長期站立而凸起的靜脈像淡藍色的蚯蚓。她光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走到那張兼作飯桌的寫字檯前。檯燈是二女兒從學校舊貨市場淘來的,燈罩上貼著褪色的卡通貼紙。她拉開抽屜,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個孩子的成績單、獎狀,還有一沓泛黃的收據。
最上面那張是上個月的房租收據,六百塊。房東上星期來敲過門,說下個月要漲到七百。“秀蘭啊,不是我不近人情,”胖女人站在門口,目光越過她的肩膀打量屋裡,“現在什麼都漲價,你看這樓道燈費都漲了。”陳秀蘭點頭哈腰地送走她,轉身看見小女兒躲在門後,手裡攥著半塊橡皮擦,那是她攢了一星期零花錢買的,上面印著歪歪扭扭的“好運”兩個字。
樓下傳來環衛工人掃街的沙沙聲。陳秀蘭走到窗邊,看見那個穿橘色馬甲的老人正一下一下地揮動掃帚,動作遲緩而堅定。天邊有一絲極其淡薄的灰藍色,像墨水滴進清水裡洇開的痕跡。明天就是二月一號了。學校報名的最後期限。
她回到床邊坐下,三個孩子睡在另一張拼起來的大床上。大兒子的腳伸在被子外面,腳踝骨突出得厲害;二女兒抱著那隻洗得發白的布熊,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夢裡在為什麼發愁;小女兒睡得最熟,臉蛋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陳秀蘭伸手把小女兒的被子掖好,指尖碰到她溫熱的皮膚,那溫度首首燙進心裡。
微信又亮了。這次是餐館老闆娘發來的語音:“秀蘭啊,明天記得早點來,過年期間的碗都堆著呢。另外那個……你上次說要預支工資的事,我想了想還是不行,店裡規矩你懂的。”陳秀蘭把語音聽了三遍,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打字回覆:“好的老闆娘,我明天一早就到。”她刪掉“能不能先支五百”,刪掉“孩子們要開學了”,最後只留下“好的”兩個字。
天色漸漸亮了。陳秀蘭開始做早飯。三個孩子各有一個專屬的飯盒:大兒子的最大,鋁合金的,邊角己經磕得凹凸不平;二女兒的是粉色的塑膠飯盒,蓋子上的Hello Kitty掉了半邊臉;小女兒的最可愛,是幼兒園統一發的,上面印著卡通小熊。陳秀蘭把昨晚剩下的米飯分成三份,大兒子那份最多,小女兒那份最少——她會在幼兒園吃點心。然後她從冰箱最底層拿出三個雞蛋,這是她特意省下來的。煎蛋的時候油煙嗆得她咳嗽,她用手背擦眼睛,分不清是煙燻的還是別的什麼。
“媽。”大兒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廚房門口,揉著眼睛,頭髮亂糟糟地翹著。“幾點了?”他的聲音帶著變聲期特有的粗糲。陳秀蘭把煎蛋翻了個面,“還早,你再睡會兒。”兒子沒動,他看著灶臺上擺著的三個飯盒,看著媽媽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又去切昨天買的便宜火腿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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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就結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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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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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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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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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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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