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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螺夫妻_第895章 現代病古世醫(1)

現代病古世醫

我是在第七次驚恐發作之後決定去撞那面牆的。

桑榆心理諮詢中心的白牆,每平米造價三千七百塊,據說是某種能“降低焦慮指數”的義大利進口塗料。我後腦勺抵著它,聽著自己的心跳從左邊牆壁反彈回來,又從右邊牆壁補上一記,整個房間變成一隻緊閉的鼓。心率一百三十七,血壓九十七到一百五十二,西肢末梢的血液正在撤退,手指像泡在冰水裡的十根肉色蠟燭。

“顧醫生,”我說,“再這麼下去,我得搬到你們診室來住了。”

顧衡陽穿著菸灰色亞麻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那塊永遠停在十點十分的iwatch。他確診過我的“宇宙尺度的存在性焦慮”——這是DSM-5裡沒有的詞,是他自己發明的,用以描述我每當意識到地球在銀河系獵戶臂上以每秒二百二十公里的速度狂奔時,就會發作的眩暈和瀕死感。

“今天想聊聊什麼?”他問。聲音像被砂紙打磨過一百遍的核桃木,專業、圓潤、不帶任何情緒。

“聊莊子。”我說。

顧衡陽的眉毛動了一下。那是他極少出現的微表情,價值一點五個諮詢費單位。

“上回你讓我寫日記,記錄觸發場景。我寫了:觸發源一,刷到NASA釋出的新星系照片;觸發源二,看三維地圖時想到腳下這塊地殼只有十幾公里厚,底下是幾千度的岩漿;觸發源三,站在十字路口等紅燈,突然覺得所有車和人的運動軌跡都像布朗運動,毫無意義。”

我喘了口氣。心率還在往上爬。

“你說我這是認知偏差,需要”調整參照系“。我回去翻了莊子,《秋水》裡河伯也是這麼被治好的——北海若帶他看大海,他就老實了。所以我覺得,顧醫生,我們是不是應該首接去看海?”

顧衡陽沒笑。他從不笑。他拿起鋼筆在處方箋上寫下一個座標——北緯三十九度,東經一百一十六度,北京郊區某家整骨推拿館的地址。

“去這裡,”他說,“找一個姓周的老先生。你的病,我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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