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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螺夫妻_第919章 吞食者(2)

林遠把辦公桌的抽屜開啟,裡面放著錢包。他抽出來,翻開夾層,那張皺巴巴的三塊五飯糰收據還在。他把它抽出來,捏在手心裡揉成一團,又展開。指尖摁在發皺的紙面上,像摁著某種脆弱的證據。

他開啟手機備忘錄裡的記賬本。從第一行往下劃,精確到角分的數字密密麻麻排了上百行。每頓飯花多少錢,每趟地鐵幾個站,每週剩多少餘額。他把頁面截了個圖,然後退出,給妻子發了條訊息。

“這個月工資,我想調整一下分配。”

對面過了十分鐘才回過來:“什麼意思?”

林遠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那西個字。從初春到初秋,他記了半年的賬,每一頓飯每一分錢。他回想這半年裡他吃過的所有特價飯糰、所有速食掛麵、所有超市打折蔬菜,它們鑽進他的胃裡轉化成熱量,支撐他走過漫長的通勤、八小時的工位、偶爾的深夜加班。然後再變成工資數字,截圖,傳送,從自己賬上消失。

他打了很長的一段話,又刪掉了。最後只發了五個字:

“我想留夠飯錢。”

對面沉默了很長時間。在這段沉默裡,林遠重新站起來,走到辦公室的玻璃窗前。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溫熱的、實在的,像母親的手。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老家,母親每天早上都會煮一碗麵,臥一個荷包蛋,熱氣騰騰地端到他面前說:“吃飽了才有力氣讀書。”

他後來讀了書,出了山,進了工廠,成了流水線上最昂貴的一顆螺絲。但他很久沒有吃飽過了。

手機震了。

“行,你自己看著辦吧。”

五個字,不鹹不淡。但林遠盯著這五個字看了很久,指尖慢慢收攏,把手機攥在手心。他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松動了一點點,像凍了很久的河面傳來第一聲冰裂——咔嚓,極輕極細,但確確實實地響了。

他走回辦公桌前坐下,重新開啟那個記賬本。這一次他沒有計算怎麼把開支壓到最低,而是計算正常吃飯需要多少錢。早餐一碗麵加一個蛋,午餐一份正經的工作餐,晚餐如果加班就吃一頓像樣的。他把每一項都往寬裕裡估了一點,然後加總,乘以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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