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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螺夫妻_第657章 定風波(1)

第七章 · 定風波

三月三日,天氣新。

顧辭早起推窗,見漢水上薄霧如紗,對岸山色空濛,恍若米家山水。鎮上的炊煙三三兩兩升起來,被晨風一吹,斜斜地散在半空,像誰用淡墨在天邊抹了幾筆。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句舊詩來——“春色滿園關不住”,可她這小小的屋子,何曾關住過什麼春色?倒是那春色自己,不請自來,悄沒聲息地漫了進來,漫過窗臺,漫過桌案,漫過她心裡那道原本築得高高的牆。

樓下傳來張嬸的聲音:“顧姑娘,有人給你送東西來啦!”

顧辭應了一聲,披了件外衣下樓。樓下門口站著一個半大小子,十二三歲,是鎮上王木匠的兒子,手裡捧著一個青竹編的小籃,籃子裡臥著幾個白麵饅頭,還熱著,冒著嫋嫋的白氣。

“沈大哥讓我送的,”小子把籃子往顧辭手裡一塞,咧嘴笑了,“他說今兒個天氣好,讓你別在屋裡悶著,出來走走。”說完一溜煙跑了,跑出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沈大哥還說,他在河灘上等你。”

顧辭捧著那籃子饅頭,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饅頭還是燙的,隔著籃子燙她的手心。她低頭看了看,饅頭做得極好,白白胖胖的,一個個圓滾滾的,頂上還點了紅點,像是怕她認不出這是饅頭似的。

她忍不住笑了。

這個人,送個饅頭也要送出自家的意思來。那紅點點在饅頭上,倒像是點在她的心上,硃砂一般,鮮鮮明明的一個印子。

顧辭回屋換了身衣裳,對著那面巴掌大的小鏡子照了照。鏡子裡的人瘦了些,下巴尖了,但氣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兩頰有了些血色,眼睛也有了光。她想起兩個月前剛回到柳鎮的時候,那張臉蠟黃蠟黃的,眼窩深陷,像秋天霜打過的茄子,蔫頭耷腦的,自己都不忍看。

日子這東西,真是個奇妙的東西。你看它的時候,它慢得像蝸牛爬,一分一秒都熬人。你不看它的時候,它又快得像箭,嗖的一下就過去了,等你回過神來,許多事情己經變了。

她拿了兩塊饅頭,用帕子包了,又裝了一壺水,出了門。

走到橋頭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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