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登

第二章

李建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自己“不行了”的？

不是西十六歲，是西十二。

西十二歲那年春天，公司搞團建，去爬一座海拔不到五百米的山。年輕人們說說笑笑，二十分鐘就上去了。他爬到一半，腿像灌了鉛，心臟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蹲在路邊喘了五分鐘，最後還是坐纜車上去的。

從那以後，他就知道自己不行了。

不是身體不行，是命不行了。身體的“不行”是可逆的，命的不行是不可逆的。你到了一定歲數，社會就不再給你機會了。不是沒有人給你機會，是連“機會”這個東西本身，都不再光顧你的人生。

就像一列火車，年輕的時候你在站臺上，每趟車都為你停，你可以挑、可以選、可以不上車等下一趟。到了中年，你還是那個站臺，但經過的車越來越少了，偶爾來一趟，門都不開，呼嘯著就過去了。你站在站臺上，風吹著你的臉，你知道自己該上車了，可沒有車肯為你停了。

這種感覺，李建國在西十二歲那年體會得刻骨銘心。

那年公司裁員，他被列入“最佳化名單”。不是因為他幹得不好，是“結構最佳化”——這是一個體面的說法，意思是你的位置可以給一個更年輕、更便宜的人。HR找他談話的時候，態度很好，語氣很溫柔，像一個醫生在告訴一個病人你得了絕症。他們說這是公司的決定，跟他個人表現無關，希望他理解。

他理解。

他什麼都理解。

可理解有什麼用？理解能還房貸嗎？理解能交女兒的學費嗎？理解能讓他在西十二歲的年紀，重新找到一份薪水相當的工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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