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豎了一個大拇指，說：“加油。”

大巴車在集合點等她。車上己經坐了一些人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看起來很專業的裝備黨，也有像她一樣一看就是新手的人。溫靜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腳邊，戴上耳機，聽著音樂，看著窗外的城市慢慢退去，農田、村莊、山丘、樹林，一片一片地湧進視野。

她有多久沒有離開過這個城市了？

上一次離開，還是跟何遠去西安那次。那己經是兩年多以前的事了。這兩年多里，她把自己困在了這個城市裡，困在了那間出租屋裡，困在了那段己經死了的感情裡。她沒有出去過，不是因為不能，是因為她沒有力氣。她的所有力氣都用來維持表面上的正常了——正常上班，正常吃飯，正常跟人說話。她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做“多餘”的事，比如旅行，比如徒步，比如任何一件需要她額外付出心力和體力的事情。

現在她有力氣了。不是何遠還給她的，是她自己攢下的。她在健身房裡流的每一滴汗，都是她存進銀行裡的力氣。她在畫紙上塗抹的每一筆顏色，都是她為自己修建的庇護所。她在書裡讀到的每一個句子，都是她在黑暗中點燃的火把。她用這些東西，一點一點地把自己從泥潭裡拉了出來，洗乾淨了身上的泥，曬乾了的衣服，重新站首了腰。

她現在可以走了。

六

山路比溫靜想象的要難走。

不是那種平坦的、鋪了石階的、像公園裡散步的路，是真正的山路——土路，碎石路，有時候連路都沒有，就是人踩出來的、勉強能辨認的、窄窄的小徑。路兩邊是密密的灌木叢和野草，草比人高，走的時候要用手撥開，不然會劃到臉。有些地方的坡度很陡，要手腳並用地爬，爬得氣喘吁吁，心跳得像打鼓，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溫靜爬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後悔了。她的腿開始發抖，呼吸變得又急又短，汗水從額頭上淌下來，流進眼睛裡，蜇得她睜不開眼。她停下來，拄著登山杖，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她抬頭看了看前面的路，山路蜿蜒著通向更高的地方，看不到盡頭，也看不到山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路，碎石和泥土，走得多了，鞋子都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她問自己：你為什麼要來受這個罪？在家待著不好嗎？吹著空調、吃著西瓜、追著劇，不香嗎？

可她知道答案。她來受這個罪，不是因為這座山的風景有多美——雖然它確實很美，但這不是主要原因。她來，是為了告訴自己：你可以做到。你可以走一條很難的路，你可以爬到很高的地方，你可以看到你從沒看過的風景。你不需要任何人幫你，你自己就可以。

她咬著牙，繼續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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