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

段富玉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娶了周雲。

不是後悔對她好過，是後悔對她太好了。好到第一次發現她和別人開房的時候，居然還能說服自己原諒她。好到後來的每一次，都能找到理由繼續往下走。好到最後連自己都分不清，這份“好”到底是愛，還是怕，還是單純的不甘心。

故事要從頭說。

一

段富玉第一次見到周雲，是2005年春天。

那時候他在縣城開了一家小廣告公司，門面不大，業務倒是不錯，縣裡各個單位印個宣傳單、做個橫幅、拍個證件照，都找他。他三十一歲，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長相普通，放在人堆裡找不著。唯一的優點大概是踏實，不抽菸不喝酒，每個月的收入刨去開銷都存起來，在縣城算是個穩當人。

周雲是經人介紹來他店裡洗照片的。二十三歲，瓜子臉，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一雙眼睛不大但勾人，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情。她穿一件碎花裙子，頭髮披在肩上，走進店裡的那一刻，段富玉正在修圖，抬頭看見她，滑鼠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他後來跟朋友說起這個場景，朋友笑他：“你丫就是個見色起意的俗人。”他沒否認。他確實是。那天周雲來洗了三張照片，是跟小姐妹去市裡玩拍的，她在摩天輪下面笑，陽光打在她臉上，那種好看不是明星那種精緻的好看，是那種讓你覺得“這個女人要是我的，我這輩子就值了”的好看。

段富玉沒收她的洗照片錢。周雲說“那怎麼好意思”，他說“沒事，下次你多照顧生意就行”。周雲笑了笑，拿著照片走了。段富玉站在店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裡，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悶悶的，又癢癢的。

他開始託人打聽周雲。小縣城就這麼大，拐兩個彎總能找到認識的人。打聽回來的訊息說，周雲是城南周家的閨女，家裡條件一般，父親在建築隊幹活，母親在家做零工。她初中畢業就沒念了，在商場賣過衣服，在賓館做過前臺，現在沒正經工作，偶爾幫人看看店。

“長得是好看，”媒人王嬸說這話的時候壓低了聲音，“但那個姑娘啊，心有點野。你可得想清楚。”

段富玉沒想清楚。或者說，他根本沒想。他被那張臉迷住了，像一隻撲火的飛蛾，明知道前面可能是火坑，還是撲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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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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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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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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