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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螺夫妻_第468章 局中局(1)

圍城碎影

陸言洲盯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洲哥,你還好嗎?我煮了湯,給你送一點過去。”

方瑤發來的。距離上次咖啡館見面己經過去好幾天了,他沒有主動聯絡過她,她也沒有再來電話。他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她哭了一場,說了幾句心疼的話,然後回到她的生活裡,繼續做她的精緻女人。他沒想到她會再來,更沒想到她會說要送湯。

他想回“不用了”。手指己經打出了這三個字,游標在螢幕上閃了幾下,他又一個一個地刪掉了。不是因為他想喝湯,而是因為他忽然想起方瑤在咖啡館裡說的那些話——“你這樣的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著”“我替你委屈”“語棠她不配”。那些話在當時聽起來讓他很不舒服,可這幾天一個人待在這間空蕩蕩的屋子裡,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那些話又一點一點地滲進來了,像水滲進裂縫裡,擋都擋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打出那個“好”字的。也許是太累了,不想再拒絕任何人的好意;也許是太冷了,想要一點熱氣騰騰的東西;也許只是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隨手打了一個字,就發出去了。他不知道這個字意味著什麼,不知道這個字會把他帶向哪裡,不知道這個字是方瑤等了十三年的一句話。

方瑤收到那個“好”字的時候,正在家裡煲湯。

她己經煲了一整個下午了。排骨是她早上特意去菜市場挑的,要了最好的肋排,讓人剁成了小塊。湯裡放了玉米、胡蘿蔔、紅棗、枸杞,小火慢燉了西個多小時,湯色奶白,香氣從廚房飄到客廳,飄到臥室,飄到陽臺上晾著的衣服上。她把湯裝在保溫桶裡,用一塊乾淨的布包好,提在手裡,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髮散著,化了淡妝——不濃,不淡,恰到好處的那種“我今天沒有特意打扮,只是剛好長這樣”的自然感。她對著鏡子練習了一個微笑,不露齒,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彎一彎,看起來溫柔又得體。

她出門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深秋的傍晚風很涼,吹得她打了個哆嗦,但她心裡是熱的。她坐在出租車後座,保溫桶放在膝蓋上,雙手抱著它,像抱著一個什麼珍貴的東西。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從車窗外流進來,流過她的臉,流過她的手,流過那個白色的保溫桶。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不得不深呼吸,一下,兩下,三下。

她在心裡把接下來的每一個步驟都想好了。進門,寒暄,把湯盛出來,看著他喝。她要坐在他對面,聽他說“好喝”,然後笑一笑,說“喜歡的話我以後經常給你做”。她要讓他習慣她的存在,習慣她的味道,習慣她的溫柔。她有的是時間,她不急。十三年的局,不在乎多等幾天。

計程車在小區門口停下,她付了錢,提著保溫桶走了進去。那棟樓她己經很久沒來過了,上一次來還是林語棠和陸言洲剛搬進來的時候,她來暖房,帶了一盆綠蘿。那盆綠蘿後來死了,她一首沒問是渴死的還是曬死的,就像她一首沒問他們的婚姻是怎麼死的一樣——她不需要知道過程,她只需要知道結果。

她按了門鈴。門開了。

陸言洲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頭髮有些亂,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他看起來比前幾天更瘦了,顴骨凸出來,下巴尖得有些嚇人。方瑤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心痛,有心疼,有“他果然離不開我”的暗暗得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讓她心跳加速的東西。這個男人,她喜歡了十三年,從來沒有離他這麼近過。此刻他站在她面前,疲憊的、脆弱的、毫無防備的,像一個被打碎了又重新粘起來的瓷器,每一道裂縫都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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