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舟把那隻派克51收進了書房最裡層的抽屜。

不是什麼保險櫃，也不是什麼展示櫃。就是一個普通的抽屜，和一堆舊檔案、過期的合同、再也用不上的名片擠在一起。他試過用它簽字，但寫了兩行就放下了——筆尖太滑，手感太輕，和他想象中那種“沉甸甸的滿足感”相去甚遠。

它只是一支筆。一支他花了十五年去想要、卻不知道該怎麼用的筆。

他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微信，說老家隔壁的陳阿姨要來省城看病，問他能不能幫忙掛個專家號。他回了個“好”，順手翻了翻母親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一張老照片。

泛黃的相紙，邊緣己經卷曲，拍的是縣中學的操場。母親配的文字是：“翻到老相簿，一晃十幾年了。”

林遠舟點開那張照片，放大。操場上稀稀拉拉幾個學生，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正在做廣播體操。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模糊的面孔，忽然停在了一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女生，站在隊伍的最邊上，頭髮紮成低馬尾，低著頭，好像在繫鞋帶。畫素太低，看不清臉，但林遠舟知道她是誰。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沈棠。

那個名字從記憶深處浮上來的時候，像一顆沉在水底很久的石子，終於被人撈了起來。水面上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灰濛濛的、舊照片一樣的顏色。

他想起了她。

更準確地說，他想起了他從來沒有真正忘記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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