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與錢

第一章 市井煙火裡的兩樣東西

老城區的早市，永遠是這座城市最鮮活的底色。

天剛矇矇亮，青石板路上就沾了夜露的溼氣，攤販們推著三輪車、支起鐵皮攤子，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雞鴨的啼叫聲、鐵鍋翻炒的滋滋聲，攪在一起，裹著豆漿油條的熱氣，漫過整條街巷。這裡是窮人討生活的地方，也是人性最不加掩飾的地方，每個人的腳下，都踩著良心與錢的拉扯，只是有人看得清，有人裝糊塗。

李老實的豆腐攤，就擺在早市最裡頭的拐角處。

他今年五十二歲，臉膛黝黑，手上佈滿了厚厚的老繭，指縫裡常年嵌著洗不淨的豆腥味。三十年前，他跟著父親學做豆腐，從泡豆、磨漿、點滷到壓制成型，每一步都守著老規矩，不摻半點假。黃豆要選當年的新豆，水要用井裡的清水，點滷只用鹽滷，絕不用市面上那些便宜的化學凝固劑。

別人做豆腐，為了多出分量、多賺錢，會往豆漿里加澱粉、加涼水，甚至用劣質黃豆，成本壓得極低，利潤翻了倍。李老實不，他的豆腐，嫩而不散，豆香濃郁，老主顧都認他的攤子，可賺的錢，卻永遠只夠餬口。

他不缺良心，缺錢。

妻子早年得了類風溼，常年臥病在床，藥不離身；兒子去年考上了大學，學費、生活費壓得他首不起腰；家裡的老房子漏雨，修修補補花了不少錢，存摺上的數字，永遠停留在西位數，偶爾湊不齊醫藥費，只能厚著臉皮去親戚家借。

清晨五點，李老實己經把剛做好的豆腐、豆乾、豆漿擺上了攤，白花花的豆腐塊碼得整整齊齊，上面蓋著乾淨的紗布。他剛坐下，就看到隔壁賣豬肉的張發財，騎著嶄新的電動三輪車，慢悠悠地駛了過來。

張發財比李老實小几歲，穿得光鮮體面，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手上戴著金戒指，腰間的鑰匙串掛著汽車鑰匙，是這早市上出了名的有錢人。他的豬肉攤生意火爆，每天收攤最早，數錢數到手軟。

可這錢，賺得並不乾淨。

張發財賣肉，專玩貓膩。給顧客切肉時，偷偷把邊角料、肥肉夾進去；稱重用的是缺斤短兩的電子秤，八兩稱出來是一斤；更過分的是，他偶爾會進一些病死豬肉、冷凍時間過長的劣質肉，經過醃製、調味，當成新鮮肉賣。有人找過來理論，他要麼撒潑耍賴，要麼惡語相向，時間久了，即便有人心知肚明，也懶得招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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