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的。”他試圖解釋,“那個客戶很重要,單子簽下來,今年的年終獎就能多拿一筆,我想……”
“你想給我們更好的生活,是嗎?”林晚打斷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可你有沒有問過我,我想要的是什麼?我想要的不是你拿回來多少獎金,不是你口中的‘未來’,是你能在媽疼的時候,陪在我們身邊;是你能在我搬不動櫃子的時候,伸手搭一把;是我跟你說話的時候,你能放下手機,看著我的眼睛,聽我把話說完。”
餐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掛鐘的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像是在丈量兩人之間那片無形的距離。周志偉看著林晚,她的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無力的疲憊。
他想起剛結婚時,他們住在洛陽石化的單身宿舍裡,一張窄窄的木桌,兩個人擠在一起吃一碗麵。那時候他還是車間裡的技術員,每天下班,都會把車間裡的趣事講給她聽。她會託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時不時插一兩句話。那時候,他們之間沒有“單子”,沒有“客戶”,只有彼此。
“我……”周志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像他此刻的心情,“對不起,我下午應該回你電話的。”
“不用道歉。”林晚重新戴上眼鏡,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油麥菜,慢慢嚼著,“你沒錯,你只是太忙了。忙到看不見我,看不見媽,也看不見這個家。”
她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讓周志偉心裡發慌。他想再說些什麼,想解釋他的身不由己,想告訴她他在酒桌上的委屈,想讓她明白,他這麼拼,也是為了這個家。
可他看著她沉默的側臉,看著她夾菜時略顯僵硬的動作,突然發現,所有的解釋都變得蒼白。就像他在市場部裡,對著客戶說了無數遍的“我們的產品最可靠”,卻抵不過競爭對手的一句“我給你更低的價格”。
他和她,就像兩個站在同一間屋子裡的陌生人。他在他的“戰場”裡衝鋒陷陣,她在她的“圍城”裡孤軍奮戰。他們說著同樣的話,卻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裡。
林晚吃完了碗裡的飯,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去給媽熬點中藥。明天師傅來補漆,我找家政幫忙吧,你安心去見客戶。”
她的腳步很輕,走過他身邊時,帶起一陣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她用了很多年的護手霜的味道,曾經是他最喜歡的味道。
周志偉坐在餐桌前,看著她走進廚房的背影,看著那扇半掩的廚房門,把燈光和她的身影都隔在了裡面。他拿起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工作訊息:“周總,李總那邊約了明天上午十點的會面。”
他手指懸在螢幕上,久久沒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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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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