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母親終究是心裡惦記著二哥一家,在這裡僅僅住了三天,就徹底坐不住了,天天在我面前唸叨著要回二哥家,時不時就拉著我的手,執意要走,怎麼勸都勸不住。
我心裡一緊,連忙拉著母親的手,柔聲挽留:“媽,你再多住幾天吧,好不容易來一趟,我還沒好好孝敬你,別急著走。我還想著,你多住些日子,好好陪陪我,萬一…… 萬一我哪天就跟雪兒一樣,你突然就見不著我了,到時候想再這樣安安靜靜相處,都沒機會了。”
我說的這番話,全都是掏心窩子的話,字裡行間,都藏著我要悄悄離開的心事,也藏著我對母親,僅剩的最後一絲期盼。母親雖然沒讀過多少書,可她當年當過婦聯會主任,一輩子精明通透,心思縝密,一聽我這話裡的語氣,再看我眼底的神色,立馬就覺出了不對勁。
她瞬間收起了臉上的平淡,眼神緊緊盯著我,目光銳利,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一字一句地追問:“你是不是要走?你要去哪?趕緊跟我說實話!”
被母親這麼一問,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慌了神,臉上卻強裝鎮定,勉強扯出一抹笑容,想要掩飾自己的心事:“我能去哪啊,這就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就是單純想讓你多住幾天,享享清福,別多想。”
母親半信半疑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探究,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可我心裡清楚,她精明了一輩子,心裡己經徹底起了疑心,我的掩飾,在她面前根本就藏不住。
就這麼勉強挽留著,大姨一首在一旁陪著她,我天天悉心照料,不敢有半點怠慢。可母親心裡從頭到尾都惦記著二哥和她的寶貝孫子,在我這住得百般不踏實,吃不好睡不好,時不時就唸叨著二哥家的事情,偏心了一輩子的性子,到了這把年紀,依舊一點沒變。大哥家她從來都不去,就算順路,也絕不會踏大哥家門一步,眼裡心裡,自始至終就只有二哥一個兒子。
我一次次好言挽留,好說歹說,軟磨硬泡,母親終究是勉強住了半個月。可這半個月裡,她從來沒跟我說過幾句貼心話,從來沒有問過我一句這些年過得難不難、苦不苦,從來沒有關心過我一句,心裡始終裝著她的兒子和孫子,對我這個女兒,依舊是淡淡的,沒有半點溫情。
可即便如此,我也己經很知足了。這半個月,是我這麼多年來,跟母親相處最久、最安穩的一段日子,沒有爭吵,沒有算計,沒有偏心帶來的委屈,只是安安靜靜陪著她。
我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或許是我最後陪在母親身邊的日子,等開齋節徹底過完,等我把身邊所有的事情都安頓妥當,我就要徹底離開平涼了。這段接母親同住的時光,就算是我對她,最後的一份孝心,也是我對這段摻雜了太多委屈和遺憾的母女情,最後的一絲念想。
往後我走了,不能再陪在她身邊盡孝,不能再顧及她的冷暖,可我會永遠記著她的生育之恩,一輩子都不會忘。只是,往後再也不會因為她的偏心,因為她的冷漠,夜夜傷心落淚,再也不會讓自己,困在這段不公的母女情裡,苦苦折磨自己了。
我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心裡的決定越發堅定,可就在這時,母親猛地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近,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她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砸在我的心上:“你別想騙我,你根本不是想留我盡孝,你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偷偷離開,再也不回來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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