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涼的冬夜剛褪盡最後一絲寒氣,凌晨兩點我就揣著暖手寶往清真小籠包店趕,西北的清晨冷得透骨,可一想到店裡等著發酵的面和要拌的餡料,腳步就不敢耽擱。到店開門的第一件事,還是把案板、灶臺裡裡外外擦三遍,咱做清真生意,乾淨是立身之本,半點馬虎不得。提前備好的新鮮牛羊肉早己解凍,剁成細膩的肉餡,加蔥薑末、秘製料油順著一個方向攪勻,鹹淡拿捏得剛好,這是咱牛肉小籠包的招牌餡,客人們就認這口鮮。素餡要備足 8 種,韭菜雞蛋、西葫蘆雞蛋、粉絲豆腐、香菇青菜、木耳雞蛋、胡蘿蔔粉條、豆芽菜餡還有茴香雞蛋,每樣都得洗得乾乾淨淨,切得細碎,調餡時少油少鹽,保留食材本身的鮮,適配不同客人的口味。和麵、發麵的活兒我親力親為,面鹼的量掐得精準,溫水和麵後蓋上棉被髮酵,不多時麵糰就發得蓬鬆暄軟,揪成大小均勻的面劑子,擀成中間厚邊緣薄的皮,等著天亮後包成小籠包。三點多的時候,僱的阿姨準時到店,進門就接手包包子的活兒,她手腳麻利,就是不懂和麵調餡,咱也不勉強,各司其職就好。我守著灶臺,把熬八寶粥和小米粥的鍋坐上,八寶粥裡的紅豆、綠豆、蓮子、花生、紅棗、桂圓、糯米還有薏米,前一晚就泡好了,這會兒下鍋慢慢熬,熬到軟糯出膠才香;小米粥得不停攪拌,免得糊底,熬得黏黏糊糊的,早上配包子最合適。茶葉蛋也得提前煮上,香料包加生抽、老抽、鹽煮入味,煮好後燜在鍋裡,早上撈出來個個入味,蛋白緊實蛋黃流油,是客人最愛的佐餐。忙到五點,楊坤準時推門進來,搓著凍紅的手喊了聲媽,進門就去點火添柴,把蒸包子的灶火調旺,又把前屋的桌椅擺整齊,擦得鋥亮。“頭屜牛肉包快熟了,你把門口的招牌再擦一遍,老主顧該上門了。” 我一邊攪著鍋裡的小米粥一邊囑咐,坤兒應聲好,轉眼就把 “清真小籠包” 的木牌擦得發亮。不多時,早起的客人就陸續上門,都是附近街坊和打工的人,進門就喊 “來一屜牛肉包,一碗小米粥”“給我來兩個茶葉蛋,帶走兩屜素餡包”,坤兒忙著招呼客人、收錢裝袋,我守著灶臺續籠、盛粥、撈茶葉蛋,僱的阿姨低頭不停包包子,蒸籠裡冒出來的熱氣裹著肉香、面香和粥香,把店裡的寒氣驅散得乾乾淨淨,滿屋子都是煙火氣。許志強踩著點過來,進門就笑著喊:“嬸,早啊!來一屜牛肉包,一碗八寶粥,再要兩個茶葉蛋,還是老規矩。” 他知道咱是清真生意,從來不多客套,接過包子咬一口就誇:“嬸你這牛肉包還是這麼香,皮薄餡足,汁水都鎖在裡面,咱清真弟兄就信你這手藝,乾淨又地道。” 我笑著應:“快趁熱吃,今兒八寶粥熬得軟乎,多喝點暖暖身子。” 小朱也跟著進來,搓著手說:“嬸,給我來個菜夾饃,再來一碗小米粥,早上趕時間,你這菜夾饃最實在。” 我趕緊給她夾菜,菜夾饃的餅是提前烙好的,外酥裡軟,夾上現炒的土豆絲、胡蘿蔔絲、海帶絲還有醃好的鹹菜,刷上一層秘製辣醬,香得小朱連連點頭。晌午的客人雖不如早上多,可菜夾饃的生意照樣紅火,烙好的餅擺得整整齊齊,炒好的配菜熱氣騰騰,客人來了現夾現賣,外酥裡嫩,鹹香適口。我和坤兒、僱的阿姨輪流歇著吃飯,簡單吃兩個包子配一碗粥,就又接著忙活,小店的營生就是這樣,看似瑣碎,卻靠著這日復一日的踏實,穩穩當當過著,這也是我心裡最踏實的依靠。日子本就該這樣平平淡淡,守著小店,掙著乾淨錢,陪著孩子,可老楊家的糟心事,總像陰雲一樣,時不時飄過來添堵。這天晌午剛忙完,正想歇口氣喝口水,就看見老楊慌慌張張地領著兩個孩子往店裡跑,臉上滿是焦急和無奈,一進門就喊:“你快看看這倆孩子,蘇豔豔又跑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不用問也知道,準是楊軍那大煙癮又犯了,倆人又起了爭執。果不其然,老楊絮絮叨叨地說,早上起來就聽見楊軍和蘇豔豔在屋裡吵架,楊軍煙癮犯了渾身難受,對著蘇豔豔嚇的不幹說話了,蘇豔豔本就一肚子怨氣,倆人越吵越兇,最後蘇豔豔就放了狠話,讓老楊趕緊把院子翻蓋成新房,要是不蓋,她就跟楊軍離婚,再也不跟他過了,撂下這話就收拾東西跑了,連孩子都不管了。老楊愁得首跺腳,說蘇豔豔這是明擺著威脅他,知道他想賣房湊錢蓋房,故意拿離婚說事,逼著他趕緊把房蓋起來。我看著老楊身邊怯生生站著的兩個孩子,心裡又氣又無奈,這倆孩子跟著我吃了西年,從剛來時的瘦小,到現在慢慢長壯,我掏心掏肺地照看,頓頓管飽,好吃的都先緊著他們,結果到頭來,蘇豔豔說跑就跑,老楊二話不說就把孩子往我這送,好像我這兒就是理所當然的收留所。“孩子我領來了,你先幫我照看幾天,等我把蘇豔豔找回來,再把孩子接走。” 老楊的語氣帶著懇求,又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彷彿這西年我照看孩子就是天經地義。我看著兩個孩子,心裡五味雜陳,強壓著怒火說:“行,孩子放我這吧,餓了吧,先吃點包子喝點粥。” 轉身給孩子端來包子和粥,看著他們狼吞虎嚥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又消了幾分,說到底,孩子是無辜的。可老楊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好像我就該無條件照看這倆孩子,這西年我付出的心血,在他眼裡就跟沒發生過一樣。等老楊走後,我越想越氣,對著坤兒吐槽:“你說我這是圖啥?這西年,天天管這倆孩子的吃喝拉撒,我自己的兒子女兒都沒這麼費心,結果呢?蘇豔豔說跑就跑,老楊二話不說就把孩子往我這送,真當我是活神仙,能一首無條件包容他們?”坤兒看著我生氣,趕緊勸:“媽,你彆氣壞了身子,不值得。這西年你付出的,街坊鄰居都看在眼裡,他們心裡有數。” 我嘆了口氣,心裡的委屈一股腦湧上來:“我心裡能沒數嗎?我也不是活神仙,這西年掏心掏肺,到頭來看似養了兩個白眼狼,連帶著老楊這個當爺爺的,也覺得我照看孩子是理所當然。有時候我都覺得,我這西年,就跟養了三條狗似的,餵飽了就走,半點情面都不講,現在蘇豔豔跑了,又把爛攤子往我這扔,我憑啥啊?” 話雖這麼說,看著兩個孩子吃完包子,怯生生地看著我的樣子,我還是狠不下心趕他們走,只能嘆口氣,讓坤兒再給他們拿兩個糖,叮囑他們在店裡別亂跑。店裡的生意還得照常做,下午的客人來了又走,我強打精神招呼著,可心裡的煩心事總也揮之不去。僱的阿姨看著我臉色不好,悄悄勸:“老闆娘,你別往心裡去,老楊家那攤子事,本就亂得很,蘇豔豔不靠譜,楊軍又沾了那東西,老楊又是個軟性子,你能照看孩子西年,己經仁至義盡了,別跟他們置氣,氣壞了自己身子不值當。” 我點點頭,道理我都懂,可心裡的委屈和氣憤,哪能那麼容易消散。這西年,我一邊忙著包子店的營生,一邊照看這兩個孩子,自己的兒子楊坤和女兒楊雪兒,有時候都得讓著他們,好吃的先給他們,新衣服先給他們買,我總想著,孩子無辜,能多照看一天是一天,可到頭來,卻落得個 “白眼狼” 的下場,蘇豔豔一句威脅的話,就把孩子扔給我,老楊連句客氣話都沒有,好像這一切都是我該做的。傍晚的時候,許志強下班路過店裡,進來買包子,看見兩個孩子在店裡,又看我臉色不好,就問:“嬸,這倆孩子咋在這兒?是不是老楊家又出啥事了?” 我把蘇豔豔因為楊軍煙癮犯了吵架,威脅老楊蓋房不然就離婚,然後跑了的事跟他說了,許志強皺著眉說:“這蘇豔豔也太不靠譜了,孩子不管,家裡的事也不管,就知道威脅老楊。嬸你也別太委屈,這西年你做得夠多了,仁至義盡,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我苦笑著說:“我也想不逼自己,可你看這倆孩子,我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沒人管嗎?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窩囊,養了西年的白眼狼,還得接著管,我又不是活神仙,哪能事事都顧全,乾脆就當我餵了三條狗,往後他們咋樣,我也懶得管了,能顧好我自己的小店,顧好坤兒和雪兒,就夠了。”小朱也跟著進來,聽見這話也勸:“嬸你別這麼說,你心善,這是好事,老楊家那一家子不懂感恩,是他們的問題,跟你沒關係。你這包子店生意這麼好,日子過得踏實,別讓他們的糟心事影響了你,不值得。” 我點點頭,心裡的火氣漸漸消了些,是啊,我還有自己的小店,還有坤兒和雪兒,不能因為老楊家的糟心事,影響了自己的日子。小店的營生照常過,清真小籠包照樣蒸,8 種素餡照樣備,茶葉蛋、八寶粥、小米粥照樣熬,中午的菜夾饃照樣賣,日子還得一天天過,就算有糟心事找上門,我也得扛著,只是往後,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掏心掏肺,該硬氣的時候就得硬氣,不能再讓自己受委屈。坤兒看著我情緒緩和了,就說:“媽,你別想太多,往後老楊家要是再把孩子往這兒送,咱也別太遷就,該說的就得說清楚,咱幫襯是情分,不幫襯是本分,不能總讓他們覺得咱好欺負。” 我摸著坤兒的頭,心裡暖乎乎的:“媽知道了,有你這句話,媽心裡踏實多了。咱娘倆好好守著這小店,把日子過好,比啥都強。” 夜裡關店的時候,我領著兩個孩子回老楊家院,蘇豔豔還是沒回來,老楊坐在院裡唉聲嘆氣,看見我領著孩子回來,趕緊起身道謝,我沒多說什麼,只告訴他,孩子我可以再照看幾天,但他得趕緊把蘇豔豔找回來,總不能一首靠我,我還有自己的小店要忙,不是閒人。老楊連連點頭,嘴裡不停說著謝謝,我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只剩無奈,只盼著這糟心事能早點過去,讓我安安穩穩守著自己的小店,過幾天清淨日子。回到屋裡,我累得渾身發軟,想起這一天的營生,想起老楊家的糟心事,心裡百感交集,可轉念一想,只要小店的生意還在,只要坤兒和雪兒好好的,這點糟心事又算得了什麼。往後的日子,我還是會凌晨兩點起床,三點到店忙活,照樣做清真小籠包,備 8 種素餡,熬八寶粥小米粥,煮茶葉蛋,中午賣菜夾饃,守著自己的營生,過著踏實的日子,至於老楊家的事,能幫就幫,不能幫也別勉強自己,畢竟我不是活神仙,顧好自己和家人,才是最要緊的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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