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坐在鋪子裡揪著心掉眼淚,心裡堵得連口氣都喘不勻,就聽見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是我姐來了。我姐自己開著拉麵館,平日裡也忙得腳不沾地,可總歸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姐,就算平日裡偶爾拌嘴吵鬧,血濃於水的情分擺著,她再不好,也比遠嫁的婆家人好,我家那些涼薄人強上百倍千倍,見我這副模樣,她放下手裡的東西,徑首坐在我身邊,也不勸,就安安靜靜陪著,倒讓我心裡的委屈,更忍不住往外湧。
我拉著我姐的手,聲音哽咽著唸叨,句句都是對著坤兒的恨鐵不成鋼:“姐,你說這坤兒怎麼就一點都不爭氣啊?我這輩子為了他,操碎了心,熬白了頭,到最後竟落得這麼個下場,他怎麼就不明白我的心思啊!” 說著,那些埋在心底的陳年舊事,那些壓了十幾年的委屈,全順著話頭湧了出來,從跟楊瑩子過日子,到離婚,再到他走後我守著兩個孩子的種種,一字一句,全是淚。
我跟我姐說,當年跟楊瑩子實在過不下去了,日子過得雞飛狗跳,半點盼頭都沒有,最後只能咬牙離婚。那時候我抱著雪兒走的,不是我不想要坤兒,是我爸當時病重,自顧不暇,楊家又死活釦著坤兒不給我,我一個女人家,沒本事跟他們硬爭,只能先帶著雪兒離開,心裡卻時時刻刻惦著這個兒子。誰能想到,楊瑩子突然走了,楊家那倆小叔子、小姑子倒想起我來了,一個個打電話把我叫回去,嘴甜得抹了蜜,一口一個姐喊著,話說得天花亂墜:“姐,只要你不走,好好守著孩子,這孩子將來娶媳婦、蓋房子,什麼都有我們的,你啥都不用操心。”
我姐聽著,眉頭越皺越緊,我接著往下說,語氣裡滿是心寒:“你說他們那話,誰聽了不暖心?我當時就信了,以為他們真的念著親情,想著為了孩子,就算再苦再累,我也得扛著。可結果呢?全是騙人的鬼話!坤兒考上高中,正是用錢的時候,我跟他們借一千塊錢,說好等我發工資就還,就這點錢,他們都不肯借,半點情面都不講!不但不管孩子的死活,還背地裡挑撥離間,教坤兒說我不是他親生的,讓孩子跟我生分,處處防著我!”
說到這,我想起當時的氣憤,心口還堵得慌,眼淚掉得更兇了:“他們這麼教,孩子小,哪懂什麼是非?真就跟我生了嫌隙,動不動就拿這話戳我的心。我氣到最後,實在沒辦法,拉著坤兒說,走,咱倆上醫院做鑑定去!要是鑑定出來我不是你親媽,你立馬走,咱倆從此斷絕母子關係,我再也不養你這個白眼狼!我十月懷胎生的他,他怎麼就能聽信別人的讒言,不認我這個親媽啊!”
我想起楊瑩子和他那妹妹,一肚子的火就往上冒,對著我姐喊:“那孩子明明是我生的,楊瑩子和他妹妹心裡門兒清,可他們就是故意挑撥,就是見不得我好!我問坤兒,我說你摸著良心說說,我是不是你親媽?你 7 歲那年,在奶奶家,你奶奶怕我把你抱回姥姥家,硬是把你藏起來,不讓我見你。就那半年,你發燒感冒,他們愣是不給你看病,最後把你拖成了全身浮腫,送到醫院一檢查,是急性腎炎!那時候是誰拼了命救你?是我!人家醫生讓馬上住院,交錢的時候,你爸拿不出一分錢,是我跑前跑後,給你化驗,從 5 樓到 1 樓,再從 1 樓到 5 樓,我揹著你一趟趟跑,你爸那時候在哪?他背過你一步嗎?啊?”
這些話憋在心裡太久,如今一股腦說出來,聲音都帶著顫抖:“那時候我沒錢,就厚著臉皮跟親戚朋友借,好不容易湊夠了住院費,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這些年,我為了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都忘了嗎?現在倒好,聽了別人的挑唆,就嘮著說我不是你親媽,你對得起我嗎?”
我姐輕輕拍著我的背,替我擦著眼淚,嘆著氣說:“苦了你了,妹子,這些年你是真不容易。孩子小,不懂事,被人挑唆了,等他長大了,總會明白你的心意的。” 可我心裡清楚,這些年的委屈,不是一句 “不懂事” 就能抹平的。我為了坤兒,從年輕貌美熬成了滿臉滄桑,從十指不沾陽春水到樣樣都會,為了他,我得罪了親戚,跟張剛離婚,一個人扛著一屁股債,把他從 12 歲養到 22 歲,可到頭來,他竟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就懷疑我這個親媽。
鋪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我的抽泣聲,蒸籠的餘溫早己散盡,就像我此刻的心,涼透了大半。我想起這些年的點點滴滴,想起揹著坤兒跑醫院的日子,想起為了給他湊學費西處借錢的日子,想起被楊家親戚刁難的日子,每一幕,都像刀子一樣紮在心上。我只是想讓我的孩子好好的,想讓他將來能有個出息,想讓楊家那些人看看,我一個女人家,也能把孩子養大成人。可現在,坤兒的不懂事,楊家的涼薄,全都壓在我身上,讓我喘不過氣。
我拉著我姐的手,一字一句地說:“姐,我這輩子沒求過誰,就想讓我的孩子能明白我的苦心,就想把該屬於我們的東西要回來。那些地,那些房子,是楊瑩子留下的,是坤兒該繼承的,楊家那些人想佔為己有,門都沒有!我為了坤兒,付出了這麼多,我不能讓我的心血,全都白費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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