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兒被他叔說河北廊了要正發士地，坤兒叔叔意思想佔用我們土地，我讓坤去河北廊坊看看，平涼市區我守著的這家清真小籠包鋪，裡裡外外的大小事，就全落在了我一個人身上。算起來，我們娘倆也有五年沒回那邊了，如今他遠走他鄉討生活，我守著這鋪子，守著我們在平涼的營生，日子雖忙，卻也心裡踏實。這鋪子開在市區六家單位的辦事處門口，環保局、銀行都在跟前，來往的都是上班的人，清早晌午的客流最是穩定，靠著這一籠籠熱氣騰騰的小籠包，倒也能把日子過得穩穩當當。

我這賣的是正宗的清真小籠包，餡料算下來有西種素的，再加上經典的牛肉大蔥餡，樣樣都是我親手調的，味道捏得死死的，來吃的老顧客都認這個味。酸菜餡的酸香解膩，揉進點提味的調料，咬開一口，酸菜的鮮爽裹著麵皮的軟嫩；酸辣素餡的更合喜辣人的口味，辣得溫和，酸得適口，素餡的清爽一點不膩；酸辣土豆餡的是把土豆剁成細丁，炒得綿軟入味，裹著酸辣的湯汁，咬下去滿口都是土豆的香；還有胡蘿蔔、豆腐、木耳拌的素餡，三色搭配，清清爽爽，營養也夠；最招牌的還是牛肉大蔥餡，牛肉選的是新鮮的牛腱子肉，剁得粗細適中，大蔥切得碎碎的，拌上清真的調料，蒸出來的包子，皮薄餡大，咬開還會流汁，單位上的人上班趕時間，來上一籠，配碗粥，吃得舒坦又頂飽。就是靠著這實打實的味道，這鋪子在這一片單位門口，開了些日子，攢下了不少回頭客。

坤兒沒走的時候，鋪子裡的活計，他還能搭把手，清早幫著揉麵、擀皮，晌午收攤幫著洗涮，有個貼心的孩子在身邊，再忙再累，心裡也有個依靠。可如今他走了，鋪子裡就剩我一個人，從清早天不亮起來備料，和麵、擀皮、調餡、蒸包，到晌午招呼顧客、算賬找零、收攤洗涮，裡裡外外一個人轉，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實在撐不住的時候，我就喊了家裡人來幫忙，我妹妹和我嫂子，都是自家人，知道我一個人操持的難處，二話不說就過來搭把手，一人幹半天，替我分擔了不少活計。

妹妹手腳麻利，調餡、包包子都是一把好手，跟我學了幾次，就摸透了各種餡料的配比，包出來的包子，褶子勻淨，大小一致，一點不比我包的差。嫂子性子穩，眼裡有活，招呼顧客、算賬找零樣樣細緻，來買包子的顧客，她都招呼得熱絡周到，找零分文不差，裝袋也仔細，生怕撒了漏了。有她們倆過來幫忙，鋪子裡的活計就鬆快了不少，我也能喘口氣，不用再像個陀螺似的轉個不停。不管是妹妹還是嫂子，來我這幹活，我都明明白白按工算工錢，幹半天給半天的錢，一分一釐都不少給，自家人歸自家人，錢財上的事，必須掰扯清楚，這樣相處起來，才不會生嫌隙，心裡也都舒坦。

除了妹妹和嫂子，還有老楊的兒媳婦蘇豔豔，也來我這搭把手，她就只幹兩個小時，專挑清早最忙的那陣子過來，按小時算工錢，一小時給一小時的錢，幹夠兩個小時，她就走，鋪子裡後續的活計，也不用她管。蘇豔豔這人，幹活倒是真能幹，手腳麻利，眼裡也有活，包包子的速度快，擀皮也擀得又圓又薄，招呼顧客也嘴甜，見了人就笑，單位上的人來買包子，她都能喊上幾句熟絡的話，倒也能招攬些生意。單說幹活這回事，她挑不出半點毛病，要是能踏踏實實幹活，倒也是個不錯的幫工。

可偏偏，蘇豔豔身上有個改不了的壞毛病 —— 手腳不乾淨，愛佔小便宜，這一點，讓我心裡格外膈應，也處處提防著她。她不是那種偷偷摸摸拿個塊八毛的人，下手還不小，總趁我忙起來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翻我放零錢的抽屜，專挑一百塊的整票子抽，抽了就揣進自己兜裡，動作快得很，稍不留意，就被她得手了。我心裡清楚她的這個毛病，所以平日裡格外注意，抽屜從不離眼，哪怕再忙，也會時不時瞟上一眼，不讓她有可乘之機。

本以為盯緊了自己的抽屜，就不會出什麼岔子，可沒想到，她不僅敢拿我的錢，還敢動顧客的東西。有一回，一個來買包子的顧客，上班趕時間，把手機擱在鋪子的櫃檯上，轉身拿了包子就走，手機忘在了那裡。顧客剛走，蘇豔豔就眼疾手快，一把把手機掖進了自己的兜裡，動作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可偏偏，這一幕被我從眼角的餘光裡看見了。我當時心裡一沉，立馬喊住她，讓她把手機拿出來，她還想抵賴，支支吾吾地說自己沒拿，可眼神里的閃躲，早就暴露了她。我沒跟她多廢話，首接從她兜裡把手機翻了出來，捏在手裡，等著顧客回來找。

沒過多久，那個顧客就急急忙忙跑了回來，滿頭大汗地找手機，說手機裡有重要的工作資訊，要是丟了，麻煩就大了。我趕緊把手機遞給他，一個勁地跟他道歉，說都是我沒看管好，讓他受了驚。顧客拿了手機，看了看沒什麼問題，也就沒多說什麼，只是擺擺手走了。雖說沒被顧客責怪，可我心裡卻很不是滋味，這事說到底，都是蘇豔豔惹出來的，要是我沒看見，手機被她拿走了，顧客找不回來，不僅會壞了我鋪子的名聲，我還得給顧客賠手機，到時候損失就大了。

從那以後，我對蘇豔豔就更提防了，不光盯緊自己的東西，還時刻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生怕她再做出什麼偷雞摸狗的事，壞了鋪子的名聲。其實我早就不想用她了，攤上這麼個手腳不乾淨的幫工，天天提心吊膽的，還不如自己累點，可架不住老楊總來求情。老楊是個實誠人，平日裡在院裡相處得也不錯，每次我跟他說蘇豔豔的事，他都搓著手一個勁地賠不是，說蘇豔豔年紀小，不懂事，一時糊塗，讓我多擔待擔待，還說回去肯定好好管教她，讓她再也不敢了。

都是街坊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老楊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也不好太較真，總不能因為這點事，把鄰里關係鬧僵了，只好咬著牙，再給她一次機會。可心裡卻早己打定主意，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坤兒走了，鋪子裡缺人手，與其用著蘇豔豔這樣讓人不省心的，不如重新找個踏實本分的人，這樣幹活舒心，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膽。

抱著這個心思，我就開始留意身邊的人，打聽著有沒有合適的幫工，要求也不高，只要踏實本分、手腳乾淨、能幹活就行。功夫不負有心人，沒幾天，我就找著了一個合適的女工，三十多歲，看著就是個實誠人，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穩重。我讓她來鋪子裡試了一天，她幹活特別麻利，包包子、擀皮、招呼顧客，樣樣都做得妥妥帖帖，而且手腳特別乾淨，不管是我的東西，還是顧客的東西，她都看都不看一眼，規規矩矩的，讓我特別放心。

試工的第一天，我就看出來這姑娘是個靠譜的，當天就跟她定了下來，讓她來鋪子里長期幹，工錢按天算，比蘇豔豔的小時工高不少，只要她好好幹，我絕不會虧待她。新招的女工來了之後，鋪子裡的活計就更順了，她跟我妹妹、嫂子配合得也默契，三人輪著來，鋪子裡始終有人守著，再也不用我一個人硬撐著了。

看著鋪子裡的蒸籠，一籠籠冒著熱氣的清真小籠包，看著來來往往買包子的顧客，看著身邊踏踏實實幹活的妹妹、嫂子和新女工，我心裡踏實了不少。坤兒雖遠在廊坊，可我守著這鋪子，守著我們的營生，把日子過好，就是對他最大的交代。只是蘇豔豔那邊，我心裡也清楚，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等鋪子裡的一切都步入正軌，我還是得跟老楊說清楚，不再用她了，營生要做，可名聲更重要，絕不能因為一個手腳不乾淨的人，壞了我這清真小籠包鋪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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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待完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