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 年的平涼城,小紅的回門宴剛落了幕,咱小籠包的灶臺沒歇半天,天不亮就又燒起了煤火,鋁蒸鍋咕嘟咕嘟吐著白氣,清真牛肉大蔥餡的鮮味兒混著發麵的甜香,照舊飄滿整條街巷。我係著洗得乾淨的藏青圍裙,站在案板前擀皮,手腕一轉就是個圓溜溜的麵皮,坤兒坐在櫃檯前扒拉紅鐵皮錢匣子,把店裡的毛票、塊票碼得整整齊齊,雪兒的小照片就擺在錢匣子旁,我抬眼就能看見,心裡安安穩穩的。
“媽,今個兒面和得多,夠賣一上午了,” 坤兒把一張二十的整錢壓在錢匣子底下,“昨兒回門宴上姥姥和大舅二舅都吃撐了,說你做的紅燒牛肉比清真飯館的還地道。”
我捏著包子褶子,笑了笑:“都是自家人,用心做就成。你姨和你大姨估計今個兒得過來,小紅剛回門,姐仨也得嘮嘮嗑,你把裡屋的板凳搬出來兩個。”
正說著,蘇豔豔挎著花布包進來了,熟門熟路地繫上圍裙:“姨,坤兒,早啊!我昨兒聽街坊說,小紅回門宴辦得可熱鬧了,姑爺家人都誇你手藝好呢。” 說著就伸手接我手裡的擀麵杖,“你歇會兒,我來擀皮,你包包子快,咱搭配著來。”
我把擀麵杖遞給她,剛捏好一屜包子,就看見妹妹和姐姐一前一後溜進店裡,倆人都低著頭,神神秘秘的,連門口的招呼都沒跟蘇豔豔搭。我心裡納悶,擦了擦手:“你倆咋這模樣?跟做賊似的,小紅那邊出啥事了?”
姐姐趕緊往店外瞅了瞅,見沒人,才拉著我往後廚走,妹妹也跟過來,還順手拉上了後廚的布簾,蘇豔豔和坤兒看這架勢,也識趣地沒多問,繼續在前頭忙活。
“姐,跟你說個事,你可千萬別往外說,” 姐姐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里還帶著點慌張,“剛我去媽那,聽見媽跟大舅二舅在屋裡嘀咕,說咱老家仙門鄉的老房院,還有那老機房,要拆遷了!是海螺集團的訊息,準得很,聽說補償款不少,還有安置房呢!”
我心裡咯噔一下,愣在原地:“仙門鄉?拆遷?那老機房不是爸當年分給老三和老兄弟的嗎?都擱那兒幾十年了,咋突然要拆了?”
妹妹也急著補充:“可不是嘛,還是海螺集團的規劃,訊息剛傳出來,沒幾個人知道。媽和大舅二舅那意思,是想把這事兒捂嚴實了,壓根沒打算跟咱姐仨說,要不是我今兒去給媽送雞蛋,碰巧聽見,咱到現在還矇在鼓裡呢!”
“他們為啥不跟咱說?都是一家人,拆遷這麼大的事,咋還藏著掖著?” 我心裡又氣又納悶,那老房院和機房,都是爸留下的家產,按說兄妹幾個都該有份,咋媽和哥哥們竟偷偷嘀咕。
姐姐嘆了口氣,往布簾縫裡又瞅了瞅:“還能為啥?怕咱姐仨分唄!你想啊,媽向來重男輕女,大舅二舅又向來把家產看得重,這拆遷補償不少,他們是想獨吞,壓根沒打算給咱姐仨留一點。而且那老機房,還有個說法在呢,他們現在怕是連老兄弟和老三的孩子都想瞞著。”
一提老三,我心裡瞬間揪緊了,眼眶也有點發酸。那年老三跟著老么跑車,開的是老兄弟的車,老兄弟僱的他,倆人去廣州的路上出了意外,老三當場就沒了,走的時候他家小兒子才 8 個月,大兒子也才一歲多,可憐得很。爸在的時候,明明白白把老機房分給了老三和老兄弟,老三沒了之後,老么心善,當場就說這機房全留給老三的兩個兒子,這些年一首幫著照看,倆孩子現在都上初中了,懂事得很,老兄弟也從沒虧待過他們。
“那老機房,老兄弟早就說過給老三的倆孩子了,這些年他幫著照看,學費生活費都是他掏,媽和大舅二舅都知道,大哥二哥也答應了全給三兄兄弟妹了” 我咬著牙,心裡越想越氣,“老三走得早,倆孩子從小沒爹,老兄弟待他們跟親兒子似的,這機房本就是孩子的念想和保障,他們咋能打這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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