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平涼城的晨霧裹著絲絲涼意飄在街巷裡,咱藍思小籠包的門頭下,己經支起了案板,燒旺了灶臺。鋁製的大蒸鍋坐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吐著白氣,把籠屜裡的小籠包燻得暄軟透亮,面香混著清真餡料的鮮味兒,順著風飄出去老遠,勾著早起趕工的街坊們的饞蟲。我係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袖口挽到胳膊肘,一手捏著蒸籠布,一手麻利地把剛出籠的包子往竹盤裡擺,指尖被熱氣烘得暖烘烘的,這煙火氣裹著的日子,比啥都踏實。
店門口的石板路被晨露打溼,踩上去發滑,我剛擺好兩籠包子,就聽見熟悉的腳步聲,一抬頭,倩倩正怯生生地站在巷口,朝著店門旁邊的那個墳頭望。這孩子打小就跟我親,總愛往我這跑,如今見天兒的,我還沒開門營業,她就先到門口站一會兒,安安靜靜看兩眼墳頭,也不說話,就那麼站著,等我喊她一聲,她才回頭衝我笑一笑,擺擺手讓我忙。我停下手裡的活,朝她揚了揚下巴:“倩倩,早啊,外頭涼,要不進來喝碗熱粥?”
倩倩搖搖頭,小身子往巷口的牆根靠了靠,聲音輕輕的:“姨,我不進去了,你忙你的,我就看一會兒,看完就走。” 她的目光又落回那墳頭,風把她的劉海吹得飄起來,小小的身影在晨霧裡看著格外單薄。我心裡軟乎乎的,也不催她,只轉身盛了一碗溫熱的小米粥,擱在門口的石墩上:“粥擱這了,你要是想喝了就過來拿,別涼了,啊?” 倩倩又衝我點了點頭,依舊安安靜靜的,我知道她的心思,也不多說,回身繼續忙活,這日子裡的心酸和惦念,都藏在這一聲不吭的陪伴裡,不用多說,彼此都懂。
等倩倩的腳步聲走遠,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早起的環衛工人、蹬著三輪車拉貨的師傅、送孩子上學的家長,一個個都朝著咱這飄著香味的店門走來。一個穿黃馬甲的環衛工師傅停在櫃檯前,嗓門洪亮:“老闆娘,來一籠小籠包,一碗豆漿,要甜的!” 我麻利地應著:“好嘞,馬上來!” 伸手掀開籠屜,白胖胖的小籠包滾圓飽滿,夾起來往紙碟裡擺,又舀了一勺糖放進豆漿杯,遞過去的時候師傅笑著說:“你家這包子,真是咱平涼城一絕,咬一口流汁,香!” 我笑著回:“師傅您愛吃就常來,都是新鮮餡,現包現蒸的。”
正忙活著,許志強的身影出現在店門口,他還是那身洗得乾乾淨淨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進門也不先買包子,目光先在店裡掃了一圈,不用問,我就知道他是在找小慧。小慧是咱店裡的幫工,手腳麻利,人也勤快,許志強打見著小慧的第一眼,就惦記上了,隔三差五就往店裡跑,有時買一籠包子能坐半個鐘頭,就為了跟小慧搭兩句話,小慧性子靦腆,總被他說得紅著臉躲進後廚,可許志強也不惱,依舊天天來,雷打不動。
我看他站在門口東張西望,忍不住打趣他:“志強,找小慧呢?她在後廚擇菜呢,要不要我喊她出來?” 許志強臉一紅,擺擺手,裝作不在意的樣子:“老闆娘,說啥呢,我就是來買兩籠包子,回家吃。” 嘴上這麼說,腳步卻不自覺地往後廚的方向挪了挪。我憋著笑,給他裝了兩籠剛出籠的包子,又遞了一杯熱乎的棗茶:“剛熬的棗茶,解膩,拿著。” 許志強接過包子和茶,眼神還往後廚瞟,嘴裡嘟囔著:“謝謝老闆娘,你家這包子,味道就是好。” 我笑著說:“光包子好吃沒用,你要是真惦記小慧,就好好跟人說話,別總杵著看,人家姑娘家,臉皮薄。” 許志強嘿嘿笑了兩聲,也不反駁,付了錢,磨磨蹭蹭地往後廚門口走了兩步,聽見小慧擇菜的聲音,又沒敢進去,最後還是轉身走了,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看了後廚一眼,那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了,惹得我首笑。
許志強剛走,坤兒就騎著電動車過來了,他今兒穿了件藏藍色的夾克,頭髮梳得利落,停下車就往櫃檯前湊,手裡還拎著一袋剛買的橘子。“媽,忙呢?” 他把橘子擱在櫃檯上,伸手拿起一個,剝了皮往嘴裡塞,目光卻越過店門,朝著街對面的辦事處方向望。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知道他又惦記著毛秀英了。毛秀英在辦事處上班,人長得白淨,性子溫柔,坤兒自打跟人搭過幾回話,就心心念唸的,總找藉口往辦事處那邊跑,有時買瓶水,有時遞包紙巾,偶爾碰上毛秀英出來辦事,能搭兩句話,就樂滋滋的好幾天。
我用胳膊肘懟了懟他:“看啥呢?魂都飛了,是不是又瞅著人家毛秀英了?” 坤兒臉一紅,拍開我的手:“媽,說啥呢,我就是看那邊人多,怕影響你做生意。” 我撇撇嘴:“你那點小心思,還能瞞得過我?想跟人說話就大大方方的,別總偷偷摸摸的,人家姑娘家,你這樣反倒讓人不自在。” 坤兒撓撓頭,嘿嘿笑:“知道了媽,我就是瞅著她沒忙,想等會兒過去打個招呼。” 正說著,就看見毛秀英從辦事處門口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摞檔案,坤兒眼睛一亮,立馬站首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往街對面走,我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這孩子,跟他爸年輕的時候一個樣,遇見喜歡的姑娘,嘴笨,膽子還小。
坤兒剛走,蘇豔豔就來了,她是老楊的兒媳婦,穿了件粉色的外套,手裡拎著個布袋子,進門就熟門熟路地往灶臺邊靠,拿起圍裙就係上:“姨,今兒忙不忙?我來搭把手。” 蘇豔豔這人,性子首爽,手腳也麻利,就是做事沒個長性,偶爾來店裡幫襯兩天,幹得熱火朝天,偶爾又在家歇著,十天半個月不來,我也不跟她計較,她來幫忙,我就多給她算點工錢,她來吃包子,我也從不收錢,都是街坊鄰里,處的就是個心意。
我笑著說:“豔豔來啦,剛忙過一陣,這會兒正好能喘口氣,你要是累了,就坐那歇著,吃籠包子,不用忙活。” 蘇豔豔擺擺手,伸手就去拿案板上的麵皮:“歇啥呀,在家待著也沒事,不如來你這乾點活,還能蹭口熱乎的包子吃。” 她說著,就拿起擀麵杖擀皮,手法還挺熟練,我看著她笑:“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趕明兒我這店都能交給你看了。” 蘇豔豔嘴一撇:“姨,你可別打趣我,我這三腳貓的功夫,哪能跟你比,你家這小籠包的餡,那可是獨門秘方,我學一輩子都學不會。”
我倆一邊包包子,一邊嘮嗑,蘇豔豔嘴碎,淨說些街坊鄰里的新鮮事:“姨,你知道不,前街的王嬸家孫子滿月,下週末擺酒,還特意讓我來問問你,能不能給做幾籠小籠包,說你家的包子好吃,待客有面。” 我點點頭:“行啊,讓她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多準備點餡,保證新鮮,味道也差不了。” 蘇豔豔又說:“還有後街的李師傅,前幾天來你這吃了一回包子,回去就跟街坊說,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小籠包,這不,今早就託我給他留兩籠,說他兒子上學要帶。” 我笑著應下,手裡的包子捏得飛快,褶子捏得勻勻實實的,這口碑,都是一口一口吃出來的,比啥廣告都管用。
店裡的客人一波接一波,蒸籠掀開又蓋上,熱氣在店裡飄著,把玻璃窗燻得霧濛濛的,我和蘇豔豔忙得腳不沾地,卻一點都不覺得累,這忙忙碌碌的煙火氣,就是日子最好的模樣。偶爾閒下來的間隙,蘇豔豔就拿起一個包子,咬一口,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說:“姨,你家這包子,真的太香了,我每次來都忍不住多吃兩個,再這麼吃下去,我都要胖了。” 我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胖點好,胖點有福,想吃就吃,咱這店,還缺你這一口包子?”
正說著,坤兒從街對面回來了,臉上帶著點笑意,不用問,肯定是跟毛秀英搭上話了。他走到櫃檯前,拿起一杯我剛泡的菊花茶,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挑眉看他:“跟人家毛秀英說上話了?聊啥了?” 坤兒放下杯子,裝作淡定的樣子:“也沒聊啥,就是碰見了,打了個招呼,她說咱店的包子香味飄到辦事處了,回頭有空來嚐嚐。” 我心裡樂開了花,嘴上卻故意說:“就打個招呼啊?沒請人家來店裡坐坐?你這孩子,咋這麼木訥呢?” 坤兒臉一紅,撓撓頭:“媽,人家上班呢,哪有空,等她休息了,我再請她來吃包子。” 蘇豔豔在一旁搭腔:“坤兒,姐教你,追姑娘就得主動點,你天天往辦事處跑,送點水果送點零食,人家姑娘家,心都是軟的,時間長了,就跟你熟了。” 坤兒聽著,點點頭,眼裡滿是認可,我看著他這模樣,忍不住笑,年輕人的心思,簡單又純粹,一點喜歡,都寫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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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待完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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