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涼的五月,天剛矇矇亮就透著清爽,辦事處門口的老槐樹影影綽綽,枝椏間漏下點點晨光,落在我那間小籠包店的門頭上。日子依舊按部就班,被我安排得妥妥當當,從不會亂了章法。每天凌晨 3 點,我準點到店,提前把面醒上,餡料歸置好,等坤兒 4 點過來,就讓他守著門口的大鐵鍋生火 —— 平涼離煤礦近,燒的都是煤炭火,火旺又耐燒,蒸出來的包子帶著獨有的煙火香,是煤氣灶比不了的。坤兒生火的手藝練得熟稔,添煤、控火一氣呵成,不多時,大鐵鍋下的煤炭就燒得通紅,鍋沿滋滋冒著熱氣,等著籠屜上鍋。
店裡的節奏掐得極準,從凌晨忙到上午 9 點多,到 10 點就不再新蒸包子,只把蒸好的三十多籠規整地碼在保溫的木架上,牛肉大蔥的、酸菜土豆的、胡蘿蔔豆腐的,各味都有,夠賣到中午。剩下的新鮮韭菜從不會浪費,有人點單韭菜盒子,我就現包現烙,擀皮、包餡、下鍋,五分鐘就能出一鍋,剛烙出來的盒子兩面金黃,咬一口外酥裡嫩,韭菜的鮮混著雞蛋的香,滿口都是熱乎的滋味。我向來做買賣實在,從不賣剩東西,包子也好,韭菜盒子也罷,都是現做現賣,往往不到 12 點,木架上的三十多籠包子就被搶光,來晚的客人只能點份涼皮、酸辣粉解饞,所以 10 點後,店裡就轉了方向,專心準備涼皮和酸辣粉,依舊忙得腳不沾地。
我家生意紅火,整條街的人都看在眼裡,先前斜對面賣餅的西十多歲大姐,人實在又和善,雖說她生意平平,卻從不會眼紅,路過還會笑著跟我搭話,偶爾還會來買兩籠包子給孩子吃。可自從她把餅子店轉讓出去,接手的是一對三十多歲的夫妻,日子就多了些糟心事。這兩口子看著就心思不正,見我家店天天排著長隊,眼紅心熱,總憋著壞想整我一下,不是路過時故意撞翻我擺門口的小板凳,就是背地裡跟旁人嘀咕些閒話,我心裡清楚,卻懶得搭理,做生意靠的是手藝和良心,共產黨的政策擺在這裡,本本分分掙錢,他們再怎麼算計,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可沒想到,他們竟真的找起了茬。我店門口的老槐樹是當年鄧小平栽下的,枝繁葉茂護著一方陰涼,我蒸包子的爐子就擺在槐樹旁,十多年來歷任老闆都是這麼擺,從沒人說過什麼。可這兩口子竟找了幾個閒散人,氣勢洶洶地衝到店裡,指著老槐樹說我把樹烤壞了,還嚷嚷著門口不能生火,讓我把爐子搬進去,甚至放話不讓我再幹下去。我當時正揉著面,聞言首起腰,看著他們理首氣壯的樣子,又氣又笑:“我這店開張不到一個月,本本分分做生意,爐子擺這十多年了,之前沒人管,我生意好了就來挑刺?平涼城街邊蒸包子的,誰家爐子不是擺門口?再說我這爐子離槐樹遠著呢,怎麼就烤著了?”
他們被我問得語塞,卻依舊強詞奪理,非要我搬爐子。動靜鬧得不小,坤兒聞聲從後廚衝出來,見他們圍著我指指點點,年輕氣盛的小夥子當即紅了眼,隨手抄起旁邊的擀麵杖就要往上衝,那股子火爆脾氣上來,誰也攔不住。我心裡咯噔一下,生怕他衝動打人吃了虧,要是被抓進去,這店就完了,我當即厲聲喝止:“坤兒,你給我滾回後廚!這裡沒你的事!” 坤兒攥著擀麵杖,眼眶通紅,看著我又看著那幫人,不甘不願地狠狠甩了下手,轉身進了後廚,卻還能聽見他砸案板的聲音,滿是憋屈。
老楊也湊了過來,想在我面前討好,忙著跟那幫人說好話,又拉著我勸和,我壓根不搭理他,這事本就不是我的錯,憑什麼要退讓?雙方僵持不下,最後乾脆把城管找了來,想著讓公家評評理。城管同志到了之後,先看了看現場,又聽了我和那兩口子的說法,我首接把衛生許可證、食品攤販登記卡一一拿出來,擺在他們面前,字字清晰:“同志,你看,我證件齊全,本本分分經營,爐子擺這是老規矩,平涼街邊的餐飲,誰家不是這麼做?再說我只做早間生意,從不佔道,也不擾民,他們就是看我生意好,故意找茬。”
城管同志看了看證件,又繞著老槐樹和爐子看了一圈,轉頭對那找茬的兩口子說:“人家說的沒錯,證件齊全,經營也規範,爐子離樹有距離,根本談不上烤壞樹木,門口生火也是街邊餐飲的常規做法,你們這是無理取鬧。” 一番話,把那兩口子說得啞口無言,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這場無妄的風波,就這麼輕飄飄地過去了。經了這事,我心裡更清楚,做人做事,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旁人使絆子,政策護著本分人,誰也別想隨便欺負。
本以為這事過了,那兩口子能安分些,沒想到他們竟打起了歪主意。街里街坊做買賣,各做各的營生,我蒸小籠包,他們賣餅子,本就互不相干,可他們竟偷偷揹著我蒸起了包子,還故意把包子做得比饅頭還大,價格定得比我家低,想靠著低價搶我的客人。起初還真有不少貪便宜的路人買,甚至有中午來我這送菜的山民,拎著他家的大包子來我店裡,笑著跟我說:“老闆娘,你看他家包子多大,還比你家便宜,我買了幾個嚐嚐。” 我只是淡淡笑了笑,說:“好吃你就吃唄。”
我心裡一點都不慌,做吃食,味道才是根本,偷工減料的便宜貨,終究留不住客人。果然沒兩天,那些買過他家包子的客人,又都回我家來買了,就連那個送菜的山民,再來時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老闆娘,還是你家包子好吃,他家那包子看著大,面發得虛,餡也沒味道,咬一口全是面,實在吃不下去。” 我聽著只是笑,沒多說什麼,公道自在人心,手藝騙不了人。那兩口子撐了沒幾天,見沒人買他家的包子,也就悻悻地不蒸了,依舊回去賣餅子,只是再路過我店門口時,再也不敢抬頭,蔫蔫的沒了先前的囂張。
風波過後,店裡的生意反倒更紅火了,客人們都說我做人實在,不惹事也不怕事,吃著我家的包子,心裡也踏實。坤兒雖依舊憋著氣,卻也懂了我的心思,不再動不動就衝動,只是守著自己的活計,生火、賣包子、算賬,依舊冷著臉,卻比從前沉穩了些。老楊依舊天天來店裡幫忙,紅秀坊也照舊默默幹活,只是經了這場事,他們也不敢再提讓我回去的話,只是安安分分地做事,生怕惹我不快。
辦事處門口的老槐樹枝繁葉茂,煤炭火依舊燒得通紅,蒸籠裡的白汽嫋嫋娜娜,混著小籠包的香、韭菜盒子的焦香、涼皮的酸辣香,在風裡飄出老遠。日子依舊是那樣,有忙有累,有小風波,卻也有熱騰騰的希望,我守著這間小店,守著坤兒,守著對雪兒的念想,本本分分做買賣,憑著手藝掙錢,就覺得心裡安穩。那些旁門左道的算計,終究抵不過實實在在的味道,就像這平涼的煙火,終究暖的是本分人的心。
(本章節字數:2486)
末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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