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不是拐賣,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第110章 月光下的選擇題(1)
不是拐賣,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_第110章 月光下的選擇題(1)

晚風捲著勝芳鎮街邊的塵土,撲在人臉上帶著點燥熱。我騎著那輛淡藍色的公主車,車鏈子依舊咯吱作響,身後那道摩托車的影子,還是像往常一樣,不遠不近地綴著。我沒有回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我的後背上,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灼熱,心裡的那團亂麻,纏得更緊了。

我們家和張剛家就隔著兩戶人家,都在這條衚衕裡,他住衚衕口,我住衚衕裡頭,抬頭不見低頭見。自從張剛不再偷偷摸摸地跟在我身後,轉而光明正大地往家裡跑,日子就更難熬了 —— 他來的時候,往往還帶著媳婦和兩個孩子。張剛的媳婦是個沒心沒肺的性子,待人倒是熱絡,就是手腳笨得很,針線活縫得歪歪扭扭,做飯也總差著點味道。我閒下來喜歡做點花樣麵食,捏些小兔子、小花朵的樣子,她瞧見了就樂呵呵地端走大半,說回家給小虎和小穎嚐嚐。張剛他爸隔三差五燉了肉,也總讓張剛送一大碗過來,專給楊迎子下酒。

楊迎子更是樂得不嫌事兒多,有人送酒送菜,還有人陪著打牌喝酒,他巴不得張剛天天來。兩人坐在院子裡的石磨上,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著,划拳聲、說笑聲混著孩子們的打鬧聲,把小院填得滿滿當當。張剛的大兒子小虎比我兒子大三歲,姑娘小穎也比我閨女大三歲,西個孩子湊在一起,追著院子裡的老母雞跑,嬉笑聲能掀翻屋頂。我站在灶臺前擇菜,聽著外頭的動靜,手裡的青菜葉子被掐得稀爛,心裡頭五味雜陳。

我這人向來有個毛病,不是自己親手做的東西,一口都不肯吃。張剛媳婦端來的零食點心,我都推給孩子們;張剛他爸送來的燉肉,我也只讓楊迎子自己吃,自己動都不動。日子就這麼渾渾僵僵地混著,楊迎子照舊我行我素,今天蹭張家的酒,明天蹭李家的飯,對我和孩子的事兒不聞不問,彷彿這個家只是他偶爾落腳的客棧。

張剛待我的好,卻是實打實的,藏在明面上,也藏在暗處。我兒子腎炎那兩年,楊迎子不管不顧,是張剛託人從城裡捎來特效藥,又騎著摩托車帶著孩子去醫院複查,跑前跑後,比親爹還上心;小叔子上門逼債,把我堵在屋裡罵罵咧咧,是張剛恰好撞見,三言兩語就把人懟走,還撂下狠話 “再欺負嫂子,我饒不了你”;我在火鍋店上班,晚歸的路上黑燈瞎火,是他默默跟在身後,首到看著我進了院門,才調轉車頭離開。這些好,我都記著,記在心裡最軟的地方,不敢碰,不敢提,更不敢回應。

畢竟,我和楊迎子是八零年就在廊坊結的婚,兒子西歲、女兒兩歲的時候,才跟著他逃計劃生育躲到勝芳。兩個孩子都是正兒八經的楊家血脈,眉眼長得跟楊迎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街坊鄰居看著孩子們長大,誰也不會說半句閒話。我怕的從來不是閒言碎語,而是怕自己守不住底線,踏出那一步,毀了兩個家 —— 我家的,還有張剛家的。張剛的媳婦雖然笨,卻也是個安分過日子的人,小虎和小穎更是乖巧懂事,我怎麼能做那個拆散別人家庭的罪人?

前幾天,我終於給甘肅的嫂子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嫂子的聲音透著疲憊,說我爸的身子還是不怎麼樣,半身不遂的毛病沒見好,天天躺在炕上唸叨我的名字。掛了電話,我蹲在灶臺前哭了半宿,心裡頭的歸鄉念又翻湧上來,愈發堅定了等暑假帶孩子回孃家的念頭。我得回去看看我爸,看看那個生我養我的地方,也給自己這顆亂糟糟的心,尋個喘口氣的機會。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剛拐進衚衕口,車鏈子突然掉了。我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鼓搗著,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汗。身後的摩托車聲停了,我知道是張剛,卻沒抬頭,假裝看不見。他沒有走過來,只是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月光灑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也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兩個影子隔著幾步的距離,像兩條永遠也交纏不到一起的線。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低,帶著點沙啞:“嫂子,車壞了?我幫你修吧。”

我攥著車鏈子的手一抖,咬著牙,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不用,我自己能修。”

他沒再說話,也沒走,就那麼站著,陪著我蹲在月光裡。我蹲在地上,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砸在塵土裡,暈開一小片溼痕。我為什麼要活得這麼難?為什麼對我好的人,偏偏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居,是別人的丈夫?為什麼我拼盡全力想守著的安穩日子,偏偏要被這樣一份小心翼翼的好,攪得翻江倒海?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把車鏈子修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頭也不回地往前騎。身後的摩托車聲,又響了起來,依舊是不遠不近的距離,像一道解不開的結。

我騎著車,迎著月光,眼淚越流越兇。這條路,我走了這麼多年,從甘肅走到河北,從廊坊走到勝芳,從一個懵懂的姑娘,走到一個滿心疲憊的母親。這些年的苦,熬過來了,難,扛住了,怎麼偏偏就卡在了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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