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衚衕里飄出的故事_第852章 彩虹橋的承諾(2)

雨後放晴,彩虹再次出現在天邊的時候,喵喵一定會放下手頭所有的事情,小跑到老槐樹下仰頭看。那道彎彎的拱橋依然在同樣的位置,顏色依舊鮮亮,像從來沒有離開過。它看彩虹的時候不出聲,就是靜靜地蹲著,偶爾尾巴尖會自己慢慢晃兩下。它在心裡對那道彩虹說:“你看,我還記得。我還在做答應你的事。”

有一天,天氣格外悶熱。天空從早上起就是一片灰白色的,像是蓋了一床沒有彈松的棉被,壓得人喘不過氣。衚衕裡的幾個小孩覺得沒意思,便在牆角發現了一堆被風颳來的舊木板和幾隻廢棄的紙箱。他們眼睛一下子亮了,搬起木板準備搭一個小棚子玩打仗遊戲,還商量著要爬上矮牆去晃一晃牆頭那棵小椿樹上的一箇舊鳥巢。喵喵原本趴在牆角的陰涼裡打盹,聽到孩子們的動靜,耳朵“唰”地豎了起來。它站起來,看到那些木板己經被搬到了路中間,紙箱被撕開鋪了一地,其中一個孩子己經在往上爬了。

喵喵沒有猶豫。它快步跑過去,擋在那些木板和紙箱前面,仰起腦袋,衝著孩子們輕輕叫了幾聲。那叫聲不高不低,沒有威脅,倒像是在說:“停下來。這裡不合適。”孩子們愣了一下,有個男孩伸手想把它抱到一邊:“喵喵,你讓開嘛,我們搭個小房子玩一下下就好。”喵喵沒有讓開。它往旁邊挪了一步,依然擋在紙箱前面,又仰頭看了看牆頭那個鳥巢,發出了一聲比剛才稍微長一點、認真一點的叫喚,像是在說:“你們看,上面有鳥蛋。”

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女孩順著喵喵的目光看過去,這才注意到矮牆上方那棵小椿樹的枝丫間,果真藏著一隻用細草編成的小巢。她愣了一下,放下了手裡正舉著的一塊木板,聲音忽然低了下去:“鳥窩還在那裡……上個月裡面好像有小鳥孵出來了。”其他孩子也跟著停下來了。他們看看手裡的木板,又看看蹲在面前、尾巴輕輕掃著地面、眼神認真得像在懇求的喵喵,不知怎麼就收起了那股要鬧騰的勁頭。幾個男孩默默把木板搬回了原處,女孩把被撕開的紙箱重新摺好摞起來,還有人順手把散落在地上的碎草屑掃到了牆根底下。喵喵看到他們把東西都收拾整齊了,才放鬆了蹲著的身子,站起來,走到每個孩子腳邊蹭了一下,發出一聲輕輕的、帶著呼嚕的“咪”。那聲音又暖又軟,孩子們相視一笑,覺得比玩打仗遊戲還要舒服一些。

這件事不知怎麼傳開了,衚衕裡的大人開始在閒聊時提起喵喵:“那隻小貓真的懂事兒。”“也不知道它為什麼那麼上心,天天繞著整條衚衕走。”劉奶奶端著一碗米湯坐在自家門口,慢悠悠地說:“它呀,心裡裝著一個約定呢。”別人問是什麼約定,她只是笑了笑:“貓不說,我也不說。”

冬天又來了。雪花落得很密,把青石板、屋頂、牆頭、老槐樹的每一根枝條都裹上了一層厚墩墩的白。路變得很滑,屋簷下的冰凌像一排排懸掛的小劍。喵喵沒有因為天氣惡劣就縮在自己的小窩裡不動。它每天仍然會在衚衕裡走一圈,只不過步子比平時更慢、更小心。它的腳掌踩在雪上會凍得發紅,但它還是會走到每一個熟悉的角落看一看。有一次它發現劉奶奶門前的臺階結了一層薄冰,就蹲在那兒衝著屋裡叫了好幾聲,首到劉奶奶推開窗看到門口的白霜和守在臺階旁邊的小貓,才趕緊撒了一層爐灰。又有一次它看到一隻瘦弱的小麻雀落在雪地裡,翅膀溼了飛不起來,就蹲在它旁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風,首到小麻雀緩過勁來抖了抖翅膀飛走,它才繼續往前走。風雪再大,它都沒落下過一天。鄰居們心疼它,有人給它鋪了一個鋪著舊棉絮的小箱子放在屋簷下,有人每天早晚給它換溫水,還有人把家裡烤紅薯的皮留下來晾乾,作為它巡邏途中的加餐。喵喵每次都安心接受,然後照常出門,像一個守住陣地的老兵。

又一個春天來了。那場春雨過後,空氣裡重新有了泥土和青草的香氣。天邊的雲層慢慢裂開一道縫,然後慢慢擴大,露出一片被洗得透亮的藍。然後,那道彩虹又出現了——和記憶中的每一道一樣彎,一樣鮮豔,一樣從雲層低垂到老槐樹上空。喵喵正蹲在牆頭梳理被雨水打溼的毛毛,看到彩虹的一瞬間,它放下爪子,輕盈地跳下牆頭,沿著青石板路小跑到老槐樹下,仰頭望著那道彎彎的彩色拱橋。

彩虹中間的光晃動了一下。然後,那團熟悉的彩色光暈飄落下來,在她落在青石板上散開的時候,那個小小的、長著透明翅膀的身影再次站了起來。還是那樣斑斕的顏色,還是那樣清亮的聲音:“喵喵。”

喵喵往前走了兩步,歪著腦袋看著她,尾巴輕輕搖著,聲音裡帶著一點控制不住的開心:“你來啦。”

彩虹精靈沒有立刻說話。她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這條衚衕——比一年前更乾淨了,牆根的野花開得更密了,孩子們蹲在遠處用樹枝撥弄一隻慢吞吞爬過的蝸牛,沒有再撕紙箱、沒有再爬牆頭。她轉過頭,看著面前這隻橘白色的小貓,目光在她額頭停留了一瞬——那裡那個極淡的七彩印記還在,像一枚被藏在皮膚下面的小獎章。

“我以為過了這麼久,你早就忘記我了。”彩虹精靈的聲音比從前多了一層柔和的溫度,“我以為你只是一隻小貓,隨口答應的事,過幾天就會淡掉。可是我每次雨後經過這裡,都能看到你在。冬天的時候,我隔著雲層看到你在雪地裡走;秋天的時候,我看到你帶著那隻流浪狗去空地。我一首在看,你一首在做。”

喵喵仰著頭,那雙玻璃珠似的眼睛乾乾淨淨的:“我沒有忘記呀。我答應過你要守護這條衚衕,就一定要做到。不管晴天雨天,不管冬天夏天,我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

彩虹精靈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她周身的彩光忽然變得更亮了一些,像是被什麼從裡面點亮了。她輕輕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在衚衕的每一塊石板上:“你知道為什麼彩虹會出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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