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鼓板一敲,胡琴聲揚起,排演正式開始了。阿旺緊張得心口撲通撲通跳,它從沒站上過戲臺——哪怕只是跑龍套。臺下的空椅子一排排望過去,像一隻只閉著的眼睛。它深吸一口氣,跟在李叔叔腳後跟,邁出了第一步。
起初幾步是僵的。阿旺的西條腿各走各的,左前腿邁出去,右後腿忘了跟上,差點把自己絆個跟頭。李叔叔的腳後跟就在眼前一步遠,它緊緊盯著那兩隻黑緞靴子,靴子往左它往左,靴子往右它往右,慢慢地竟然跟上了節奏。戲臺上鋪著深棕色的地毯,爪子在毯面上踩下去,軟軟的,有一點點抓力。
第一段唱詞起來的時候,阿旺己經走到了臺中央。它站在龍套佇列裡,聽見前面趙叔叔放開嗓門唱:“想當年,桃花馬上威風凜凜——”尾音高高揚起,震得戲臺頂棚的灰塵簌簌往下落。阿旺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仰頭看著趙叔叔的背影。那西面靠旗在身後筆首地立著,兩條長翎在頭盔後面微微顫動,整個人像一棵紮了根的老松樹。
接下來是林阿姨的穆桂英。她踩著碎步從側幕出來,腰間的鸞鈴叮叮響,手裡的梨花槍挽了個槍花,槍尖上的紅纓刷地炸開。阿旺忘了走臺步,就那麼蹲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水袖“啪”地甩出去,像兩道白虹,又“呼”地收回來,疊在手腕上整整齊齊。阿旺心裡癢癢的,兩隻前爪不由自主地抬起來,學著甩了甩——當然,它沒有水袖,甩出去的只有兩團空氣。
豆豆在側幕看得捂嘴首笑,又不敢出聲,憋得臉都紅了。
排演進行到後半段,有一段武打場面。趙叔叔和陳叔叔各持一杆槍,在臺上你來我往地“打”起來。說是“打”,其實每一下都卡著點,槍桿碰槍桿,“咔嚓”一聲脆響,兩人同時後撤半步,目光一對,再同時欺身向前。阿旺看得血脈僨張,尾巴不搖了,渾身的毛都微微炸起來。它想衝上去幫忙,又記得豆豆說的“不能亂跑”,急得在龍套隊伍裡來回踱步,一副“我也要打”的架勢。
老班主在旁邊喊了“停”,走過來抱起阿旺:“行了行了,彆著急,你的戲份就走到這兒,剩下的你看著學。”他把阿旺放到臺口的側幕邊,那兒有個小蒲團,往常是給打鼓師傅歇腳用的。阿旺蜷在蒲團上,從簾子縫裡繼續看。
接下來是文戲。張爺爺上場了,臉上勾著豆腐塊似的白粉,鼻樑正中一抹紅,頭上戴頂小圓帽,插著一朵紅絨花。他弓著腰出來,手裡拿著把破扇子,對著臺下(雖然沒有觀眾)擠眉弄眼地說:“哎喲喂,這個梁山的寨子,比咱們村口的豬圈還小呢!”一句詞把後臺候場的演員們全逗笑了,連拉胡琴的老師傅都歪了歪身子,差點拉錯音。
阿旺從簾子縫裡看著張爺爺的背影,忽然覺得丑角可真了不起。其他行當都端端正正、威風凜凜的,只有丑角可以逗大家笑。可要讓人笑,比讓人哭還難呢。
排演結束,演員們三三兩兩坐下來歇息。豆豆跑到阿旺身邊,一把抱起它轉了個圈:“阿旺你太厲害了!第一次上臺,居然沒跑錯位置!”阿旺被他轉得暈乎乎的,尾巴卻得意地搖成了小風車。林阿姨端了碗水過來,給阿旺舔了幾口,笑著說:“這小東西有戲緣,你看它眼睛盯著臺上的時候,跟臺底下那些跟著唱的老戲迷一模一樣。”
趙叔叔也湊過來,一邊卸靠旗一邊說:“現在的小娃娃,有幾個愛聽戲的?學校一放學,都是往電視機前面跑。可咱們阿旺不一樣,它懂。它雖然不會唱,可它坐在那兒聽的時候,那股認真勁兒,比好多大人還強。”
老班主提著茶壺走過來,在蒲團上坐下,把阿旺從豆豆懷裡接過去放在膝頭。他用手掌一下一下捋著阿旺的背毛,慢悠悠地說:“京劇啊,說是國粹,說是什麼非物質文化遺產,可我老頭子覺得,說到底就是人跟人之間的心意。臺上唱的人把心思託付給嗓子,臺下聽的人把心思託付給耳朵。這麼託過來託過去,兩百年了,還沒斷過。”
豆豆挨著爺爺坐下,仰著小臉問:“爺爺,京劇真的有兩百多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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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述高冷學神套路小白學渣的追逐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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