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了一眼不遠處山腳下那些稀稀落落的人家,想起那些蜷在草棚裡、因誤食毒草而呻吟的人,想起那些在冬日裡抱著乾硬的野果啃得牙根發酸的孩子。他忽然覺得,自己一路嘗過的那些苦與險,或許就是為了讓他在今天走到這個山谷裡來,看到這一鍋正在煮沸的豆汁。
待豆汁煮透,胡童取來一隻粗陶碗,碗底沉著薄薄一層鹽滷。他小心翼翼地端著碗,走到鍋邊,緩緩地將鹽滷一點點淋入沸騰的豆汁之中,另一隻手握著一把長柄木勺,輕輕地、一圈一圈地攪動。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先順滑流動的豆汁,在鹽滷觸碰到它的那一刻,開始悄悄地起了變化。一團又一團潔白的、綿軟的絮狀物從鍋底浮了上來,像一朵朵泡開的雲,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原先的液體被這些雲朵擠開,變得越來越清,越來越稀,而那些雲朵本身則漸漸抱成一團,層層疊疊地壘在一起,溫潤如玉,色如凝脂。
胡童將那些凝結的豆花輕輕舀出,倒入鋪好細布的木框之中,把布的西角仔細地合攏包裹好,又取來一塊洗得光滑的石板壓在上面,讓它靜靜地等待片刻。
等石板移開、細布展開的時候,一塊方方正正的豆腐便安安靜靜地躺在了木框裡。它通體潔白溫潤,表面平滑如脂,輕輕碰一下,能感覺到那種恰到好處的軟嫩——不松不散,又彈又潤,像是把一整捧豆子的精華都攏在了一塊小小的方寸之間。
神農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豆腐的表面,觸感細膩而微涼,帶著一種從手掌心慢慢滲進來的溫和。他把那塊豆腐託在掌心裡端詳了許久,才問道:“這般神奇的變化,是何道理?”
胡童見了老先生那副珍重的神情,心裡也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高興,便認認真真地解釋起來:“老先生,黃豆磨漿成汁,煮沸之後,以鹽滷為引點入其中,便能凝結成形。滷為引,火為助,水為媒,三者相合,堅硬的豆子便化作軟嫩的食塊。老人吃了不費牙,小孩吃了好消化,脾胃虛弱之人食之,也能慢慢補養起來。”
神農將豆腐輕輕放入口中,微微合上眼。那豆腐在舌尖輕輕化開,軟嫩清甜,沒有一絲生澀,只有一股淡淡的、極純的谷香,順著喉嚨不急不緩地滑下去。他睜開眼,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感慨道:“好物,真是好物!堅硬之豆化作玉脂軟嫩,既保留谷之滋養,又易食易消化,實乃天地賜給百姓的珍寶。”
神農便與胡童坐在茅舍前的木墩上,溪水在幾步之外流淌,陽光斜斜地照進山谷,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神農說起了五穀百草的奧妙。他告訴胡童,稻、黍、稷、麥、菽,各有各的性子,有的耐旱,有的喜水,有的早熟,有的晚收。他還說起那些可以入藥的草木——哪一味能止腹瀉,哪一味能退高熱,哪一味能解蛇毒,哪一味能讓斷骨重新長好。他講得很細緻,連每一種草藥的葉脈走向都說得分明。
胡童聽得入了神,他這才知道,世間一草一木,皆有妙用,只是需要有心人去分辨、去使用。他也向神農說起自己的耕種經驗,黃豆該在什麼時候下種,什麼時候澆水,什麼時候收最飽滿,曬乾後怎麼儲存才不生蟲。
夕陽從西邊山脊的豁口裡沉下去,只在天邊留下一長條金紅色的餘暉,把整條溪水都染成了暖融融的琥珀色。山谷裡的鳥聲漸漸稀了,蛙鳴還沒有起來,只剩下風穿過蘆葦叢的沙沙聲和溪水不知疲倦的流淌聲。兩個人坐在那裡,一個講,一個聽,偶爾換過來,講的人也不著急,聽的人也不催。
神農看著胡童那雙磨出了薄繭的手,又看了看灶臺上那塊己經被切了一角的豆腐,心中滿是欣慰。他嘗過千百種草木的苦與甘,攀過數不清的山崖與深谷,所求的,不過是百姓能吃飽、能不病。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做的事,看似微小,卻實實在在地在實現著他走了千萬里路的那個願望——讓人人有食,戶戶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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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桀驁張揚,肆意散漫,眉眼間永遠帶着三分疏離七分漫不經心。混跡人群頂端,清冷又矜貴,從不為任何人駐足停留。
直到那個溫柔乖巧的中文系學妹——宋知瑜出現。
她安靜軟糯,溫溫柔柔,像一縷誤入荒蕪星野的月光,乾乾淨淨,猝不及防地撞進江硯辰桀驁冷硬的世界里。
所有人都篤定,高高在上的拽哥太子爺,永遠不會為誰動心。
可後來,全校瞠目——
那個拒人千里、脾氣桀驁的江硯辰,會在人潮擁擠的校園裡,彎下腰替她系好散落的鞋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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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的他,世界是一片荒蕪冷硬的星野,無人奔赴,無人靠近。
直到宋知瑜來了,旁人萬般追捧不及她一眼,少年心動盛大而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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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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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