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衚衕里飄出的故事_第527章 二月二的龍鬚面(2)

小豆豆坐在小凳子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小腰板挺得首首的,像一個小紳士。他雙手捧著小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根麵條,那麵條在他勺子裡打了個轉,滑滑的,怎麼都不肯老老實實地躺著。他鼓起腮幫子,對著麵條呼呼地吹了好幾口氣,吹得麵條在勺子裡盪來盪去,然後慢慢送進嘴裡。

第一口,麵條軟軟的,滑滑的,像春天的小溪流過舌尖,不用怎麼嚼就化在了嘴裡。帶著淡淡的麥香,帶著雞湯的鮮,帶著蔥花的清,帶著香油的潤。溫暖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從嘴巴一路暖到胃裡,從胃裡暖到心裡,從心裡暖到腳尖和指尖。

小豆豆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亮不是普通的亮,是吃到靈魂食物時才有的那種亮,是從裡到外被點亮的、讓人忍不住想唱歌的那種亮。他大口大口地吃著,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認真吃草的兔子。他一邊吃,一邊含混不清地說,聲音裡全是被美食治癒後的快樂:“奶奶,太好吃啦!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麵條!比上次過生日吃的蛋糕還好吃!這是龍的鬍鬚,吃了龍鬚麵,我是不是就能變得像龍一樣厲害?能飛嗎?能噴火嗎?”

奶奶坐在一旁,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小豆豆埋頭吃麵的樣子,看了好一會兒。陽光照在她花白的頭髮上,亮晶晶的,像給每一根白髮鍍了一層銀。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角掛著彎彎的笑。她輕聲說,聲音像冬天裡的爐火,暖暖的,軟軟的:“吃了龍鬚麵,新的一年裡,我們豆豆就會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不生病,不吃藥。聰明伶俐,學什麼都快,畫畫畫得好,數數數得對。像小龍一樣茁壯成長,像春天的竹筍一樣,一節一節地往上躥。”

小豆豆吃得更開心了,小勺子揮舞得像指揮家的指揮棒。他一邊吃,一邊和奶奶說著話,嘴裡的麵條還沒嚥下去,下一個問題就冒出來了。

“奶奶,那除了吃龍鬚麵,二月二還有別的習俗嗎?還有沒有好吃的?”

“有呀,多著呢。”奶奶娓娓道來,像在數自家櫃子裡的寶貝,“二月二這天,大人們會給小朋友剪頭髮,叫‘剃龍頭’。不是隨隨便便地剪,是要認認真真地剪,剪完了,小朋友新的一年就精神抖擻,像龍一樣有精神,好運連連,黴運跑光光。”

“還有呢?”小豆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筷子舉在半空中。

“還有,大家會炒黃豆、炒麵豆,叫‘吃龍豆’。把黃豆放在鐵鍋裡,小火慢慢地炒,‘噼噼啪啪’的,豆子在鍋裡跳,像無數個小鼓在敲。這叫‘炒蟲’,就是把害蟲都炒走,莊稼就不被害蟲咬了。大家還會把炒好的黃豆分給鄰居和小朋友吃,一起吃龍豆,一起趕走害蟲,一起迎接春天的到來。也有吃‘龍鱗’的——春餅,有吃‘龍耳’的——餃子,有吃‘龍眼’的——餛飩。二月二這一天,好多吃的都和龍有關係。不是為了好玩,是為了把龍王請到家裡來,請他保佑一家人一整年都平平安安。”

小豆豆把最後一口麵湯也喝得乾乾淨淨,碗底朝天,像洗過一樣。他放下小勺子,用小袖子擦了擦嘴——袖子上立刻多了一道麵湯印。他認認真真地說,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奶奶,我要把這些習俗都記住,一樣都不忘。等我長大了,也要告訴我的小朋友們,告訴他們二月二龍抬頭,要吃龍鬚麵,要剃龍頭,要吃龍豆,要敬畏自然,愛護大自然,不能浪費糧食,要感謝龍王爺爺。”

奶奶聽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不是燙,是暖。她知道,那顆關於民俗、關於自然、關於傳承的小種子,己經被春風吹進了小豆豆的心裡,落在了最軟的土裡。它會自己生根,自己發芽,自己長成一棵大樹。長成無論走到哪裡、過了多少年都不會忘掉的根。

春風吹過院子,老槐樹的葉子沙沙地響,像在鼓掌。小豆豆吃完了一碗龍鬚麵,小肚子圓滾滾的,像塞了一個小皮球。他渾身都充滿了力氣,從凳子上一躍而起,跑到院子當中。他站在青石板鋪的地面上,仰起小臉,看著藍藍的天、白白的雲、不遠處燕子在電線上排成一排。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他伸出兩隻小手,手指張開,對著天空揮了揮,用他那脆生生的、還帶著一點奶氣的聲音,大聲說,讓全村都能聽見:“龍王爺爺,你好呀——我是小豆豆!我吃了龍鬚麵啦!我會好好愛護大自然的!我會聽奶奶的話!我會做個乖孩子的!”

風輕輕吹過,吹起了他額前的頭髮,吹起了他衣角。樹葉沙沙沙沙,好像在笑,好像有人在輕聲地、遠遠地回應他。是龍王爺爺嗎?小豆豆不知道。可他心裡暖暖的,比吃了龍鬚麵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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