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雲遊過巷東，

玩童毽子舞春風。

繩飛笑落槐花雨，

協力同心勝仙翁。

清晨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稠、暖洋洋地淌過青灰色的衚衕屋頂，順著瓦楞往下滑，給斑駁的磚牆鍍上一層金燦燦的暖光。衚衕口的老槐樹正抽著新芽，嫩綠嫩綠的葉子在微風裡輕輕搖晃，枝葉婆娑間漏下碎金子似的光斑，灑了一地。幾隻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唱著歌，你一句我一句的，像是在比誰的嗓門大。樹下傳來一陣清脆的歡笑聲——一群穿著花衣裳、扎著小辮兒的孩子正圍在一起，手裡攥著五顏六色的跳繩和雞毛毽，蹦著跳著，玩得不亦樂乎。

“再來再來！阿明你剛才踢了二十三個，這次肯定能破紀錄！”梳著羊角辮的小丫頭丫丫舉著一個紅絨絨的毽子，蹦蹦跳跳地喊道，辮梢上的紅綢子一甩一甩的。她手裡的毽子做得格外精緻，兩枚銅錢被結實的紅布緊緊包縫，中間插著五根雪白的雞毛，梢頭微微彎曲，在陽光底下閃著油亮亮的光，一看就是精心挑選的好材料。穿藍布褂的阿明抹了把額頭的薄汗，接過毽子笑道：“那當然！不過要論跳繩，還是小柱子最厲害，上次他單人跳了一百下都沒斷，繩子甩得呼呼響，人都看不清了。”小柱子被誇得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咧著嘴笑，露出一口豁牙。

正說著，衚衕口忽然颳起一陣輕柔的旋風，那風不大，卻打著旋兒，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甜絲絲的，在早春的空氣裡格外好聞。孩子們好奇地抬頭望去，只見八個衣著奇特的身影慢悠悠地從巷口走了進來。當頭的是個拄著鐵柺、揹著大葫蘆的瘸腿老漢，鬍子拉碴的，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可每一步都穩穩當當的；旁邊是個袒胸露腹、手搖大蒲扇的壯漢，肚子圓滾滾的，扇子扇起來呼啦呼啦的；後面跟著個倒騎白驢的老者，白驢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作響，他反著坐，卻一點也不慌張；還有個眉清目秀的書生，腰間掛著一把寶劍，劍柄上的穗子隨風飄動；一位容貌秀麗的仙姑挎著花籃，籃子裡裝滿了各色鮮花，她手裡還拈著一朵嬌豔的荷花，粉嫩嫩的，像是剛從池塘裡摘下來的；另外還有個拿著花籃、穿著花花綠綠衣裳的青年，笑嘻嘻的，一看就是個愛熱鬧的；一個吹著笛子的年輕人，笛聲清亮，引得麻雀紛紛從樹上飛下來，落在牆頭上歪著腦袋聽；最後是個穿著官服、面色端方的人，手裡拿著一塊玉笏，走路不緊不慢的。

“哇！你們是誰呀？穿得真有意思！”最小的豆豆仰著小臉，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好奇地跑過去，伸手拉了拉藍采和腰間垂下來的絲帶，那絲帶滑溜溜的，在手指縫裡首往外跑。藍采和嘻嘻一笑，彎下腰，晃了晃手裡的花籃，籃子裡飄出一股更濃的花香：“我們是雲遊西方的仙人，人稱八仙。路過這兒，聽見你們玩得熱鬧，笑得開心，就進來瞧瞧。”他的聲音清脆，像竹笛子吹出來的。

漢鍾離扇了扇蒲扇，一股大風把老槐樹的葉子吹得嘩啦啦響，幾個孩子被風撩起了頭髮，咯咯地笑起來。他聲音洪亮得像敲鐘：“你們手裡拿的是什麼玩意兒？怎麼笑得這麼開心？我們在天上就聽見你們的笑聲了，一路尋過來的。”丫丫舉起雞毛毽，得意地晃了晃，毽子上的白雞毛在風裡顫巍巍的：“這是雞毛毽，還有跳繩！我們在比賽呢，看誰玩得最好，踢得最多，跳得最久！”

張果老從白驢背上下來，拍了拍驢背，只見那白驢忽然變得像紙一樣薄，他三折兩折，折成一張紙片大小，不慌不忙地揣進了懷裡。孩子們看得眼睛都首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張果老湊過來看了看雞毛毽，眯著眼睛，捋著鬍子說：“哦？這般小小的玩意兒，也值得比賽？不過是小孩子家家的遊戲罷了。”呂洞賓拔出寶劍，劍身在晨光裡閃了閃，寒光凜凜的，又唰地插回鞘裡，動作乾淨利落：“我等仙人神通廣大，騰雲駕霧、點石成金都不在話下，什麼樣的難事沒見過？這遊戲想必難不倒我們。”他下巴微微揚著，嘴角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笑。

孩子們聽了都不服氣，小柱子把跳繩往地上一甩，叉著腰，胸脯挺得高高的：“仙人也不一定會玩我們的遊戲！你們會騰雲駕霧，可你們會踢毽子嗎？會跳繩嗎？要不，咱們來比一比？”他聲音亮亮的，帶著孩子特有的倔強。鐵柺李摸了摸亂蓬蓬的頭髮，眼睛一亮，拄著柺杖往前跳了一步：“好主意！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踢過毽子呢。輸了的可要認輸哦，不許耍賴！”何仙姑溫柔地笑著，把荷花插回籃子裡，輕聲說：“只是玩樂而己，不必當真，點到即止便好。不管輸贏，大家都開開心心的。”

韓湘子吹了聲笛子，清脆的笛聲像一串銀珠子滾過青石板，引得牆頭上的麻雀紛紛撲稜著翅膀落下來，在地上跳來跳去：“那比什麼？就依你們說的，跳繩和踢毽子？”曹國舅點點頭，把玉笏往袖子裡一揣，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我等正好藉此機會，體驗一番人間童趣。整日在天上待著，也該下來活動活動筋骨了。”

孩子們立刻興奮地商量起來，幾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咕咕的。阿明提議：“先比踢毽子！規則是單人踢，計時一盞茶，看誰踢的次數多，毽子落地就算輸，用手接也算輸。”丫丫趕緊跑去衚衕深處的雜貨鋪，跟王奶奶借來一盞銅製的茶燈，燈座上刻著花紋，燈盞裡添滿了菜油，王奶奶還特意給點上了火。她把茶燈端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老槐樹下的一塊青石板上，火苗在玻璃罩裡穩穩地亮著：“開始嘍！誰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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