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從村裡一路開出山坳,走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鐘,前面忽然開闊了。土路變成了砂石路,砂石路又變成了柏油路。車燈照上去,路面變得平整光滑,陳文熙把車速提了一些,肩膀微微鬆了鬆,一隻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擱在檔杆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翠翠。她還是那個姿勢,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聲音放得很輕:“翠翠,我聽文靜說,大寶的娘劉梅回來了?”
翠翠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她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意味:“對,前幾天回來了,不過跟我們家沒關係了,回來就回來唄。”
陳文熙握著方向盤的手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話該怎麼問。他沉默了幾秒,還是開了口:“你還恨她嗎?”
這話問得有些首接,可他的語氣很平,翠翠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燈照亮的那截柏油路面飛快地往後退,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輩子就別想我原諒她。我對陳東的恨都比不過她。要不是她把我賣了,怎麼會有陳東的逼迫?說到底,根源都在劉梅身上。”
她說完這句話,車廂裡安靜了幾秒。陳文熙沒有接話,只是把方向盤往左打了打,避開路面上一個凸起的石頭。他能感覺到翠翠說這話時那種冷,不是憤怒,不是激動,就是一股沉在底下的、磨都磨不平的冷。
“那你不反對大寶跟劉梅走動?”他換了個角度問。
翠翠把兩隻手交疊擱在腿上,語氣比方才鬆了一些,可那層松裡頭還是硬邦邦的:“我恨劉梅是我一個人的事。大寶是她兒子,血緣擺在那兒,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他願意跟他娘走動是他的事,我不攔。我的底線就是她不犯我,就這麼過。一旦想再找我麻煩,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陳文熙點了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你覺得她還會去傢俱店鬧嗎?”他又問了一句。
翠翠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些。她看著窗外,田野和村莊的輪廓在夜色裡模模糊糊地往後退,偶爾有一兩盞燈火遠遠地亮著,像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語氣裡帶著一股掂量過的謹慎:“不知道。劉梅的性格誰能猜得透?不過我覺得她現在不敢。大寶跟著文靜處物件,她還想開店,沒有精力顧及這些。她手裡那點錢全投在鋪子上了,哪有閒工夫來跟我鬧?”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幾分:“以後就難說了。她那個人,好了傷疤忘了疼。等鋪子穩下來,手裡有了活錢,說不定哪天又想起舊賬來了。”
翠翠知道,文熙這是為了妹妹以後著想,畢竟自己家的情況有點特殊,文靜嫁過來,因為劉梅回來開店,所以要同時面對劉梅和肖大娘,有時候自己想想,文靜也挺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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