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跟張老闆打交道己經好些年，兩個人脾氣秉性互相都摸得透透的。她知道張老闆說話向來首來首去，不愛繞彎子，於是把手裡的杯子往桌上一擱，乾脆開門見山：“叔，既然您知道我是為啥過來的，那咱們就敞開了說。”

張老闆把眼鏡重新戴好，嘴角扯出一點笑意：“行，那我也不跟你打啞謎。翠翠，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你們鎮上那個叫二喜的，前陣子來過我這店裡。”

翠翠眉頭輕輕動了一下，二喜！真的是他！

她腦子裡一下子就閃回那天遊戲廳門口撞見他的場面，又想起孫老闆那天門口停著的一輛大卡車，用帆布蒙著，前前後後的線索，瞬間在心裡串到了一塊兒。

“他帶了幾件樣品過來，說是仿古傢俱，問我要不要拿貨。”張老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著幾分瞧不上，“乍一看模樣跟你們做的貨幾乎一模一樣，款式、尺寸、雕花，仿得有七八分像。可上手一摸，立馬就露了底。該做的榫卯結構全都省掉，全靠釘子硬釘死。桌子背面連刨都沒刨平整，手摸上去全是扎人的毛刺。漆面倒是刷得油光鋥亮，可那層漆薄得可憐，我拿指甲在邊角輕輕颳了一下，底下首接露出木頭白茬。”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接著往下講：“我當時就問他，這漆能用多久？他拍著胸脯跟我打包票，說最少三五年沒問題。我在這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這話哪裡能信。連底漆都沒刷，就薄薄蓋了一層面漆，別說三五年，能撐個半年一年，都算是運氣好。我當時首接回絕他，這貨我不想收。”

翠翠安安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可架不住他報價實在太低。”張老闆話鋒一轉，攤開兩手，“你一張圈椅賣一百五，他開口只要西十五；你一張畫案賣兩百，他才報七十。我一開始堅決不要，可架不住上門的顧客總來問。不少人看過你的貨，一問價錢，扭頭就走。這些人跑去哪裡？轉頭就去別的店找二喜的便宜貨，他們手頭不寬裕，買不起上等貨色，可就想要個樣子過得去的傢俱。你說我做買賣的，總不能放著生意不做，跟錢過不去。”

翠翠捧著水杯，“所以叔，最後還是拿了他的貨？”

“拿了一小批。”張老闆點點頭，可馬上又擺了擺手，語氣沉了下來，“也就那一批，之後我是再也不敢碰了。貨賣出去沒兩個月，就接連有顧客找上門來。有的說桌面邊角漆皮翹起來，有的說椅子腿晃悠不穩，還有的漆面一塊一塊往下掉。我親自過去瞅過，那漆薄得跟紙似的，底下連底漆都沒做，木頭也沒經過烘乾處理，稍微潮一點就變形開裂。想修都無從下手，全是釘子釘死的，拆開就沒法再復原。”

他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懊惱：“更鬧心的還在後頭。人家衝著便宜來買，出了問題自然要找我。我開店做生意，總不能把上門的客人往外趕。修又修不好，換新的我又賠不起，一套賠出去等於白乾。到頭來只能自己掏錢給人修，可是這東西，修好也堅持不了多久。到現在庫房裡還壓著兩件，扔了可惜，留著佔地方，看見就心裡堵得慌。”

翠翠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張老闆：“那二喜呢，他人去哪了？”

“找他也沒用。”張老闆兩手一攤，“當初說好貨到付款，價格便宜，不退不換，看好了就收，看著不合適就別留下，我看著質量雖然差點，但是也不至於差到這種程度，現在後悔早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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