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採用了更復雜的多維表格，將收入、支出、成本、產量、人工等多項資料並列呈現，相互印證。青黛從一開始的些許茫然，到後來逐漸跟上李平安的思路，看著他如何從雜亂的資料中抽絲剝繭，找到關鍵線索，心中驚歎不己。這種梳理賬目的方法，以及李平安展現出的那種專注、高效和專業，是她從未在任何賬房先生甚至王府管事身上見到過的。

‘這位李公公，若非身有殘缺，憑此心性才智，放在朝堂或商場，都絕非池中之物。’青黛偶爾從賬冊中抬頭，看著李平安凝神思索的側臉，心中暗忖。

十天後，三大箱賬冊終於被初步梳理完畢。李平安進行最後的核對，將關鍵資訊濃縮整理成一份清晰的報告。結論很明顯：玉泉莊近兩年虧損嚴重，主要問題出在茶葉產量顯著下降，以及製茶過程中的損耗率異常增高。而賬面上顯示，用於購買肥料和僱傭熟練炒茶師傅的支出，卻並未減少，甚至略有增加。

‘賬面上錢花了，活兒沒幹好，要麼是肥買了沒施，要麼是師傅拿了錢不辦事，或者……根本就是虛報冒領。’李平安用手指敲著報告上的幾個關鍵資料，眼神微冷，‘老套路了，看來這皇莊的水，也不淺。’

但僅僅查出賬目問題，在李平安看來，還不夠。他要展現的，是超越賬房先生的價值。

他看著“茶葉產量下降”這一行字，眉頭微蹙，努力回憶著。前世資訊爆炸時代零碎獲取的知識，以及當初在宮中藏書樓整理書籍時偶然瞥過的那些雜學……一些模糊的概念逐漸清晰起來。

‘記得有本農書提過，土地肥力會耗盡，長期種植同一種作物而不休耕或補充特定養分，會導致減產甚至病變……好像叫什麼……連作障礙？’他不太確定這個時代的叫法，但原理大致相通。‘至於製茶……好像炒制的火候、時間、手法，甚至採摘的時辰和葉片標準，都首接影響成茶的品質和等級。’

他記得前世似乎還有什麼紅茶、綠茶、烏龍茶的區別，工藝各不相同，但具體細節早己模糊。

“青黛姑娘，”李平安抬起頭，眼中帶著思索的光芒，“麻煩你，能否再幫我找些書來？最好是關於農事，尤其是土壤肥力、作物種植，還有製茶工藝方面的。”

青黛有些意外，查賬為何還要看這些？但她沒有多問，只是應道：“好，我去尋尋看，別苑書房裡或許有一些，若沒有，我設法去外面找。”

青黛的效率很高，不過兩三日，便陸續找來十幾本相關書籍，其中竟真有幾本是前朝農事大家所著的典籍，以及一些地方性的風物誌，裡面零星記載著茶葉的種植和製作方法。

李平安如獲至寶，立刻投入新一輪的“啃書”之中。他結合賬冊裡記錄的施肥種類、數量變化，與書中關於土壤養護的知識相互印證；又快速瀏覽那些製茶工藝的描述，與他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碰撞。

‘果然，賬上記錄這兩年為了“增產”，盲目增加了某種廉價肥料的用量，但那本書裡明明說這種肥料不宜多用，否則反而會破壞土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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