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梁秀的準話,李平安沒有絲毫耽擱,當天下午就帶著小柱子和小木頭,收拾了簡單的筆墨用具,徑首前往位於司禮監後跨院的檔案庫。
檔案庫所在的院子比李平安想象中還要僻靜些,青石板縫隙里長著些頑強的雜草,幾間庫房的門窗都顯得有些古舊,空氣中確實瀰漫著一股陳年紙張和淡淡黴味混合的特殊氣息。一個鬚髮皆白、穿著半舊太監服的老太監,正坐在院中一棵老槐樹下的石凳上,靠著樹幹打盹,陽光透過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劉公公?”李平安上前,輕聲喚道。
那老太監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眯著昏花的老眼看了李平安片刻,才恍然道:“哦……是李隨堂?梁公公派人來說過了,您這邊請,這邊請。” 劉公公態度很是客氣,甚至帶著點如釋重負。他管理這檔案庫多年,早就精力不濟,一首盼著有人來接替,如今來了個年輕的隨堂太監,雖然不明白為何對方會“自貶”到此,但對他而言總是好事。
交接工作進行得異常順利。劉公公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幾大串沉甸甸的鑰匙、厚厚的目錄冊以及一些簡單的規章條文交給了李平安,又領著他們大致看了看幾間主要庫房的情況。看著那堆積如山、分類似乎也有些混亂的卷宗,小柱子和小木頭臉上都露出了苦色,李平安卻是面色平靜,眼神深處甚至隱隱有些興奮。
‘很好,資訊量夠大,夠雜亂,正好方便我暗中梳理和查詢。’李平安心中暗道。他吩咐小木頭先跟著劉公公熟悉日常的除塵、防蟲等維護事宜,讓小柱子開始嘗試按照年份和類別,重新整理一部分他認為可能重要的檔案目錄。他自己則鑽進了存放人事相關卷宗的庫房,打算先從司禮監歷年的人員變動、以及可能與曹黨、禮郡王時期相關的記錄查起。
就在李平安開始在故紙堆裡“潛心修煉”的同時,東宮那邊也很快收到了訊息。
太子上官珏正在書房臨帖,聽貼身太監吳文低聲稟報完司禮監的最新動向,特別是李平安主動請求調去檔案庫一事,他執筆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躲到檔案庫去了?他倒是會找地方。”太子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吳文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李平安此舉,是否是畏難退縮?如今司禮監正值權力更迭之際,他若能在梁秀身邊,或可……”
太子輕輕放下筆,拿起一旁的溼帕子擦了擦手,打斷道:“不,他這不是退縮,是以退為進,是聰明。” 他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初放的幾株玉蘭,“梁秀、王瑾、馬永成,三虎相爭,他一個根基未穩的隨堂,無論倒向哪一邊,都會成為另外兩方的眼中釘,甚至可能被當做棄卒。此刻主動跳出去不顯眼的清水衙門,既避開了漩渦中心,免了池魚之殃,又向梁秀示了好,表明不爭不搶的態度。最重要的是……”
太子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那檔案庫看似冷僻,實則存放著司禮監數十年的文書往來、人事記錄、舊例章程。他若能沉下心梳理,對其瞭解宮廷運作、甚至發現一些不為人知的蛛絲馬跡,大有裨益。這份清醒和眼光,難得。”
吳文恍然:“如此說來,這李平安確實是個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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