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堵了之後第三天,陳雨又發燒了。
不算高,三十七度八,但整個人昏沉沉的,像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掏空了一層。她側躺在床上,半個臉陷在枕頭裡,窗簾拉著一半,外面白花花的午後光從窗戶上半截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斜斜地鋪了一片亮。她的嘴唇乾得起皮,眼睛沒什麼神,手指搭在被子外面微微蜷著,指節上還留著前兩天揉奶時攥床單攥出來的酸脹感。團團在旁邊小床上安靜地睡著,小臉粉撲撲的,渾然不知他媽媽正在低燒。
她媽端了溫水進來擱在床頭櫃上。“吃藥。退燒的。”
陳雨接過去吞了。藥片有點大,卡了一下喉嚨,她喝了好幾口水才衝下去。她媽站在床邊看著她嚥下去,伸手探了探她額頭,擰著眉沒說什麼。
下午周明遠提前回來了。超市那邊請了假,他在門口換鞋的時候動作快,鞋帶都沒繫好就走進來了。他走到床邊彎下腰看她,伸手用手背貼了一下她的額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背在她額上多停了兩秒。“……還有點燙。你去床上躺著,別起來。飯我來做。”他去灶臺邊把菜從袋子裡拿出來,蹲在牆角擇豆角。擇豆角的時候他把兩頭的筋揪掉,把斷成兩截的豆角放在碗裡,擇完了一把站起來在水龍頭下面衝了衝,瀝水的時候碰到了一摞碗,碗碰著碗叮噹響了一聲。他沒有看陳雨,回頭看了一眼灶臺,又轉過去繼續忙。
陳雨靠在床頭,聽見他在灶臺那邊忙,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油下鍋時滋啦一聲響,鍋鏟碰著鐵鍋邊緣的叮噹聲,炒菜的香氣慢慢飄過來。她媽從裡屋出來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納鞋底,針線穿過厚布的時候發出細細的噗噗聲。這兩撥聲音交錯著。團團還睡著,嘴巴微微嘟著。
飯做好了。周明遠端著一碗粥過來放在床頭櫃上,粥裡放了紅棗和幾片瘦肉。他把勺子擱在碗沿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吃吧,不燙了。”陳雨端起碗來喝了一口,溫的,紅棗的甜和瘦肉的鹹混在一起,粥熬得爛,米粒都化開了。她低著頭一口一口喝著,湯汁的熱氣撲在臉上,把她蒼白的臉潤出一點點紅潤。
她媽在旁邊問了一句:“感覺咋樣?”陳雨抬起頭來,嘴角彎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實彎了。“沒事。好多了。”她媽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納鞋底,針穿過去的時候在頭髮上蹭了一下,銀白的針尖在光下閃了一下。
周明遠站在灶臺邊,把鍋裡剩的粥盛出來吃了。他吃的時候背對著她,腰微微彎著,後頸上有一小片曬黑的皮膚,低頭吃粥的時候肩膀的線條繃著又鬆開。灶臺上的燈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向牆角。
陳雨把空碗放下來,重新躺回枕頭上。窗外的陽光從窗簾上半截照進來,在她臉上鋪了一小塊暖暖的光。光落在她嘴角,她眼睛慢慢合上了,嘴角還留著那一點點弧度,淺淺的,像被陽光勾勒出來的筆觸。她媽在旁邊納鞋底的動作沒停,針線穿過厚布的聲音還是噗噗地響著。灶臺上的鍋碗己經洗乾淨了,周明遠正蹲在地上拿塊乾布把碗沿一個一個擦乾,動作輕緩,碗沿擦過去發出細細的聲響,一會兒響一下,一會兒又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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