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裡的工作人員接過去敲了幾下鍵盤。“三樓婦產科,先去量血壓。”
她上了三樓,走廊裡坐了幾個孕婦,有的有家屬陪著,有的一個人坐著翻手機。她量了血壓坐回走廊裡等叫號,手搭在膝蓋上,指頭微微蜷著。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初春的風鑽進來涼絲絲的,吹在她臉上她打了個激靈,攏了攏外套。
“陳雨。”護士叫了號。她站起來走進去,李醫生己經在了,翻了翻她的檔案。“今天做唐篩,抽血。先聽了胎心。”陳雨躺到檢查床上,衣服掀起來露出小腹。李醫生擠了一點耦合劑在她肚皮上,拿著多普勒探頭貼上去。探頭在肚皮上滑了兩下,然後從擴音器裡傳出來一陣快速的有節奏的聲響——像火車在遠處跑,又像馬蹄踩在石頭上,咚咚咚咚的,又急又快。陳雨愣了一下,偏頭看著那個小喇叭。那是心跳。她肚子裡那個東西的心跳,快得她數不過來。她攥著檢查床邊沿的布料,指節發了白。眼眶忽然熱了一下,她眨了兩下眼睛把那股勁兒壓回去了。
李醫生收回了探頭遞給她紙巾擦肚子:“心跳挺好。去抽血吧,抽完就可以吃東西了。”
抽血室在二樓。她坐在椅子上把袖子捲上去,護士在她臂彎上綁了膠管拍了拍血管。針頭扎進去的時候她偏過頭看著窗外,樓下的院子裡有一棵桃樹開了花,粉紅色的花瓣在風裡顫著,有幾片飄落下來了。她看著那棵桃樹,感覺到針頭抽出去,棉球按在針眼上。護士說“按五分鐘”。
她按著棉球坐在二樓走廊裡等著。人來人往的,有人推著輪椅過去,輪子在瓷磚上咕嚕咕嚕響。她低頭看著手臂上的棉球,白色的,中間滲出一小圈淡紅色的印。她用另一隻手摸了摸肚子,隔著衣料什麼也摸不出來,但她記得剛才那個心跳聲,快得像小馬在跑。
她把棉球扔進垃圾桶,拉下袖子,站起來往樓下走。走出衛生院大門的時候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她眯了眯眼。門口有一個賣包子的推車,蒸籠冒著白氣,她走過去買了兩個,坐在衛生院門口的臺階上吃。包子燙手,她右手換到左手,左手換到右手,等涼一點了才咬了一口。白菜粉絲餡的,鹹淡正好。她慢慢吃著,陽光落在她膝蓋上亮晃晃的。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他發來的訊息:“檢查完了?”
她拿著手機看了兩秒。包子還在另一隻手裡冒著熱氣,她咬了一口嚼著,拇指在螢幕上打了兩個字:“完了。”
那邊又回了一條:“你沒事吧?”
“沒事。都好的。”她又加了一句:“聽見胎心了,跟小馬跑一樣。”
她把訊息發出去,鎖了屏。包子吃完了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公交站臺等車。風把馬路邊的楊樹葉吹得嘩啦啦響,陽光照在站臺頂棚上白亮亮的。她把手揣進口袋裡摸了摸掛號本的硬角,虎口的繭子蹭過去,指頭在上面停了停。車來了,她上了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田和樹又往後退了,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公交車晃晃悠悠的,她的眼皮也跟著晃著,慢慢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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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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