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劇組廚房門前的空地上支起了幾張摺疊桌,大閘蟹在蒸籠裡冒著熱氣,酒香和蟹香混在一起,瀰漫在微涼的秋夜裡。所有人圍坐在一起,不分演員和場務,不分導演和燈光師,端著酒杯,啃著螃蟹,聊著天。
倪大紅是第一個動筷子的。他拿起一隻蟹,三兩下掰開蟹殼,黃澄澄的蟹黃露出來,他眯著眼聞了聞,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哎呀,這是真正的陽澄湖大閘蟹!之前的那些過水蟹,跟這個比就是蟹殼裡塞了點棉花。
旁邊的燈光師老劉笑著接話:倪老師,您這嘴可真刁。
那可不。倪大紅一邊拆蟹腿一邊說,我年輕那會兒在蘭州話劇團,一年到頭也就過年能吃上一頓螃蟹,還是那種小得跟指甲蓋似的。現在好了,林導一齣手就是正宗的陽澄湖大閘蟹,這日子,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張嘉譯坐在他對面,手裡也剝著一隻蟹,但動作明顯比倪大紅斯文得多。他一邊剝一邊聽,偶爾插一句嘴,話不多,但每句都恰到好處地接上別人的話頭。
宋春麗坐在上首,面前擺著一小碟姜醋,吃得不緊不慢。她看著滿桌的人,忽然感慨了一句:這場景,倒讓我想起九十年代拍《九香》的時候。那時候條件苦,劇組連個像樣的食堂都沒有,收工之後大夥兒蹲在路邊吃盒飯,能有一碗熱湯就謝天謝地了。
宋老師,那您當時是怎麼熬過來的?場務小趙好奇地問。
宋春麗笑了笑,夾了一小塊蟹肉放進嘴裡:熬?其實也沒覺得是在熬。那個年代的電影人,心裡頭就一個字——信。信這個戲能拍好,信觀眾能看見,信自己做的事兒有價值。有了這個字,苦就不叫苦了。
這話說得桌上安靜了一瞬。
林辰坐在桌子的一角,手裡拿著一隻螃蟹,但一直沒怎麼動。他聽著宋春麗的話,目光微微有些出神。
上一世,他見過太多影視圈的人。有些人把掛在嘴邊,當成一種資本和談資;有些人把當成藉口,用來解釋自己為什麼不夠好。但真正像宋春麗這樣,把苦嚼碎了嚥下去,然後輕描淡寫地說一句的人,越來越少了。
林導,您也嚐嚐啊。倪大紅注意到林辰手裡的螃蟹紋絲未動,笑著招呼道,這蟹涼了可就腥了。
林辰回過神來,笑著點了點頭,低頭拆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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