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五章

清晨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斜斜地切割進主臥。光柱裡，細小的塵埃無聲飛舞，像一場沒有觀眾的微型風暴。

童言伊坐在床邊的矮几旁，手裡握著一支沾滿紅色丙烯顏料的畫筆。她的面前攤開著一本嶄新的、硬殼封面的畫本，那是楊悅剛才小心翼翼送進來時，特意放在她手邊的。

童言伊沒有吃陳姨送來的粥。她只是喝了幾口水，吃了兩顆止痛藥，然後拒絕了陳姨的進一步伺候，示意她離開。

房間裡只剩下她和那個躺在床上，受傷了的瘋批金主男人。

鬱景顥似乎因為剛才的動靜和說話消耗了太多體力，又陷入了昏沉的睡眠。他側躺著，背對著她，露出的半邊臉頰蒼白得近乎透明，呼吸雖然平穩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傷病特有的沉重感。

童言伊坐在床邊的地毯上，背靠著冰冷的床沿。她看著他，看著那刺目的白色紗布，看著他緊鎖的眉頭。昨夜那個滾燙的懷抱，那個在昏迷中執拗地喊著“別走”的男人，此刻安靜得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她的心裡，那團亂麻並沒有解開，反而因為他的受傷和那句“喜歡”而變得更加糾纏不清。

她沒有開燈。房間裡只有那束自然光，以及床頭那盞一首亮著的、昏黃的落地燈。光線落在她蒼白的側臉上，勾勒出她眼下濃重的青黑。她己經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宿醉的餘痛、昨夜的驚心動魄、以及此刻面對這個重傷男人的複雜心緒，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她的神經上。

她不敢睡。或者說，她不敢閉上眼睛太久。

因為那個躺在床上的瘋批，鬱景顥，此刻正沉沉睡著。他的呼吸比昨夜平穩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一種沉重的、彷彿隨時會斷裂的滯澀感。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的冷汗浸溼了鬢角的黑髮，貼在皮膚上，顯得格外脆弱。

童言伊的目光，時不時地從畫紙上移開，投向那張大床。

她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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