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的殘簡亮起來的時候,沈長生正貼著枯骨的骨縫,一寸寸探它的底。
那殘簡在牢裡嗡的一聲,紫光順著network的味,遙遙了過來。沈長生著鬚子拓來的光——趙無極沒動地方,人還在蒼雲宗的牢裡,可他的,已經順著養器宗的網,摸進了根鬚林。這手法,和88章那回隔網對視是一個路數:趙無極在門外,他在門裡,隔著一層network牆,誰也穿不透誰,卻都能感到對方在。
他進來了,沈長生收了斷劍,對錢三多和蘇挽月道,隔著殘簡,在這林子。
錢三多頭皮發麻:牢裡的也能進來?這趙無極,手伸得比咱跑商的腿還長。
殘簡是養器宗的物件,蘇挽月道,連著network。他認不得這秘境,可殘簡認得——network認的是先伸手的人,他趙無極,早把殘簡伸進這張網了。
沈長生不慌。他早把活人器鎖了反向烙印,趙無極得進來,引不出去。可他也沒大意——趙無極這人,算計深得像井,能隔著殘簡遙感,就遲早能隔著殘簡點什麼。他得在趙無極摸清門道前,把這座林子,徹底釘死在自己手裡。
他重新貼上枯骨,順著幽藍紋往深處探。
這一探,探出了活人器本體的真來歷。
枯骨不是天生的。萬年前,它是養器宗一個活生生的守器人,和人一樣有壽元、有師徒、有同門。天道網收割那一夜,養器宗滿門被滅,它沒能逃,被煉成了活人器——拿活人做容器,封進萬年壽,成了秘境底一爐不熄的。沈長生著那段被封在骨縫裡的記憶,恍惚看見萬載前那場滅門:火光裡,守器人抱著這株剛栽下的,被天道網一線一線絞緊,最後一口壽元被封進骨,睜著眼,成了標本。那畫面一閃,枯骨的眼窩,彷彿又黯了一分。
萬載裡,它看著一撥撥修士進來,被石碑抽壽、被根鬚林養肥,再被天道收走;它等了萬載,等的就是一個能撥動整張網、替它接網的人,好讓它這爐徹底歸位。
沈長生著那段記憶,忽然替這具枯骨生出一絲涼意。萬載前,它也是個活人,有師徒,有同門,抱著剛栽下的,以為守的是宗門的根;到頭來,樹活了,它自己成了樹根上的一截枯木。養器宗栽樹,本是要養、造活人器,餵飽天道;可樹活了,連栽樹的人,也一併養了進去。這諷刺,和趙無極頭頂那道凝固綠的喂型線,是一個道理——天道養肥的,到頭來都以為自己是執刀的人。
錢三多不知他見了什麼,只覺林子裡的幽藍光,忽然暗了一瞬,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長生,這骨頭……冤。
錢三多湊近了看,嘖嘖稱奇:長生,這骨頭裡,還封著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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