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一開,靈氣如潮。
三宗弟子爭先湧入,生怕慢了半步,機緣被人搶光。沈長生故意落在最後,等人流過了大半,才邁步跨進谷口。
一進去,他便笑了。
別人眼裡,這秘境是上古仙人隕落之地,遍地仙緣。他過去,滿地都是將死之物的壽元——枯骨、碎器、乾涸的泉眼、焦黑的斷木,樣樣都還活著,壽元動輒萬年。
別人爭的是的寶,他搬的是的糧。各取所需。
一柄廢劍,碎成了三截,半埋在碎石裡。落霞谷一個弟子路過,嫌惡地一腳踢開:破爛。沈長生去——劍身壽元,三萬年。他彎腰撿起,斷劍貼上去,紫光一閃,三萬年的壽元,穩穩進了庫存。他掂了掂那截廢劍,斷劍裡的紫還帶著剛吸進來的餘溫。這種的手感,他熟——廢器堂底層那八件古器,就是這麼一件件進了劍。不同的是,那時他怕趙無極察覺,如今在秘境,他是光明正大的鑑定師,撿得理直氣壯。
一具枯骨,倚著巖壁,手中還握著一顆。旁人看那是廢渣,沈長生到,丹裡封著萬年靈髓,只是壽元凝死,解了封便是上好的本錢。他伸手一捏,死丹崩開,靈髓入斷劍。
這一路,他撿得不亦樂乎。焦黑的斷木,看著燒透了,壽元還有六千年;碎成粉的玉璧,裡頭封著三千年溫養;連鏽蝕的銅環,都有八百年底子。一截枯枝,看著朽爛,壽元竟還有四千年,他也沒放過。還有半塊殘玉,裡頭封著兩千年溫養,順手收了。錢三多跟在後頭,眼睛越瞪越大:長生,你這哪是進秘境,這是進庫房啊。沈長生笑而不語——庫房也好,秘境也罷,在他裡,都是標了價的糧田。
一塊殘碑,半截埋在土裡,碑文磨平了。他去,壽元八千年——是塊好料,吸了。一窪黑水,早幹了,底上結著冰碴。旁人避之不及,他蹲下——水壽元雖盡,可水底沉著一粒泉眼核,壽元一萬二千年。他摳出來,斷劍一收。
鬚子記的影,又添了幾釘。殘碑的位置、碎器的年頭、泉眼乾涸的紋路,一樣樣拓進鬚子裡,忘不掉,改不了。
他抬眼,望見不遠處的三宗弟子正為一株發光的草打得頭破血流。那草他過,壽元不足百年,是個幌子。旁人爭得眼紅,他悶頭搬死物——這一幕,像極了廢器堂裡,旁人搶著擦亮的法器,他卻在廢料堆裡撿壽。苟道,從來是各忙各的。錢三多見他旁若無人地撿,忍不住又湊近:長生,你就不眼紅那株草?沈長生瞥了眼遠處打得火熱的三宗弟子,搖頭:他們爭的是幌子,我搬的是底子。遊商咂咂嘴,似懂非懂,卻也老老實實幫他盯著有無值錢破爛。這一主一僕,在死物堆裡忙得熱火朝天,和那頭爭仙緣的亂局,活像兩個世界。沈長生又撿起一截焦木,斷劍一貼,六千年壽元入腹。錢三多看得眼熱:你這速度,咱回去能開當鋪了。沈長生失笑:開當鋪要本錢,我這本錢,是出來的。遊商搖頭,嘴裡卻沒了先前的懼意——跟在這的人後頭,連秘境的死氣,都成了穩妥的買賣。
錢三多跟在後面,眼珠子都直了:你這撿破爛的,比我去歲收貨還快……
蘇挽月護在他身後半步,針結安安靜靜。她不到壽元,卻感到這一路沈長生像塊磁石,把滿地的往斷劍裡吸。她沒多問,只把後背留給他,替他擋著可能盯上來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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