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長生在偏院掃地，掃到門檻，那截鬚子的尖正從磚縫裡探出來，紫盈盈的，像在跟他打招呼。

他蹲下，假裝繫鞋帶，指尖碰了碰須尖。須尖顫了顫，傳回來一段影——石階口的已經長進石縫裡了，綠豆大的光，嵌得穩，比昨夜深了半分。七日之期，第一天。

沈長生心裡算：還有六天。六天內，他得把能搬的都搬了。可六天，鬚子也只夠吃一次眼——吃一次薄一層，鬚子本就薄了，再吃，怕爬不回磚縫。這賬他記著，每吃一次，鬚子就少一層底氣。

可還沒等他下門，趙無極就動了。

正午，掌門召趙無極去主峰議事。沈長生在廢器堂擦銅爐，聽見劉守一送飯回來，跟雜役們說：趙師叔今兒跟掌門提了廢器堂，說底層封印年久失修，要查。

查。沈長生手心一緊。趙無極說，不是真查封印，是借掌門的手，名正言順往廢器堂底層下東西。

果然，申時剛過，趙無極回來了。他沒進廢器堂，只在外頭站了片刻，然後沈長生到——趙無極在鐵門外的青磚上，又種了三道眼。一道在門左，一道在門右，一道在正下方，三眼成品字，把鐵門圍了。

這還不算。趙無極又從袖裡取出一根紫紋針，不是斷線針，是養器宗的，插進鐵門紫紋層的縫隙裡。引針一進去，紫紋層微微亮了一下，像被啟用的弦——這是趙無極在紫紋層上接了，只要幽藍層裡有network的釉大幅波動，引針就會顫，把波動傳到他洞府。

沈長生透過鬚子，看著趙無極種完三眼一針，臉上是他沒見過的神情——不是獰笑，不是得意，是耐心。像匠人布好機關，只等獵物踩上來。沈長生忽然覺得，趙無極比他以為的更危險。他先前當趙無極是養肥的食材，可這人佈網的手腳，利落得像做過千百回。

網，收起來了。

沈長生著那三眼一針，冷笑。趙無極這網，堵的是。可趙無極忘了——這扇門，三層封印，綠氣層歸天道，紫紋層歸養器宗，幽藍層歸network。趙無極能種眼記路，能接引針感紫紋，可幽藍層，他探不進。

也就是說，趙無極的網，罩得住門外，罩不住門內。只要沈長生在門內吸壽元時，波動不過紫紋層傳到引針上，趙無極就只知道鑰匙在動，不知道他在吸哪件、吸了多少。

怎麼不讓波動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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