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從蒼雲鎮回來了。

他先去看了蘇挽月。蘇挽月縮在客棧床上，黑霧從毛孔裡滲，比前日更濃。趙無極伸手按在她胸口，養器宗的手法順著針結探進去——針結的疤還在，可疤底下，那縷殘紫像活物，一遇到他的氣，就縮，就躲，像怕。

趙無極眯了眯眼。這縷紫，不是他種壽針的味，是外來的。他在蘇挽月身上到過這味——前日在山道，那個凡人雜役沈長生身上，一模一樣。

蘇挽月的針，被沈長生動過。而且動針的人，帶著上一個紀元network的釉。

趙無極把針結的疤又壓了壓，壓得蘇挽月一聲悶哼，黑霧縮回皮下。可疤是沈長生留下的，他壓得了一時，壓不住根——殘紫嵌在裂紋裡，像一根刺，紮在蘇挽月經脈裡，也紮在他趙無極的感應上。

一感應到那根刺，他就知道：動針的人，還在動。而且這個人，能進他養的，能帶著network的釉，在蒼雲宗裡頭，來去自如。

他臉色不好看。蘇挽月那場發作，黑霧冒得鎮上人都瞧見了，趙家的臉面丟了一地。

回到宗門，趙無極沒去見掌門，也沒回洞府。他徑直下了廢器堂。

廢器堂裡，雜役們見他進來，紛紛低頭。他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到堂子正中那道通地底的石階前。階口有秦墨寒的封印，一道銀環扣著，閃著天道氣。趙無極掏出掌門親賜的內門令，玉牌往銀環上一貼，銀環一聲退開，讓出路來。

他走下階。階陡，陰冷，越往下越靜。落到青磚上，他站了片刻。

他向鐵門後的壁畫。壁畫的心臟在跳，一鼓一鼓，和他在蘇挽月身上感應到的針結同頻——都是network的庫存在搏動。作為天道養的人，他對天道線敏感，對network的搏動也敏感，只是方向相反：天道線吸他，network搏動引他。

這扇門後的心臟，引著他。像一塊磁石，吸著他的天道氣。趙無極著那心臟，竟生出一種錯覺——門後的庫存，本該是他的。天道養他，養到極致，就該收割這地上的所有；可network搶先一步，把萬年級壽元存進了地底，不給他。

他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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