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後院。趴在牆根上聽了聽——嗡鳴還在。比方才強了一點。灰袍人這三天在鎮上按了十幾個點——每按一次地下就醒一分。但灰袍人明天走——不按了。地下的東西沒人刺激了——會慢下來。不會馬上醒。

但它在醒。遲早醒。

沈長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看了一眼後院——牆根下方的土被他填平了。看不出埋過東西。他掃了一眼鋪子——老周頭的東西都在。他不用帶什麼——一身衣服，斷劍綁腰間，令牌塞鞋底。

走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走到前屋，在櫃檯上鋪了一張紙。老周頭留下的賬本旁邊有墨有筆。他寫了一行字：

老周，鋪子我交了。欠的貨款櫃檯抽屜裡有，夠了。我被人帶走了。別回來找我。

他把紙壓在櫃檯上。老周頭跑了——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也許永遠不會回來。也許哪天回來看到這行字——知道他沈長生沒死，是被帶去蒼雲宗了。

他把筆放下。

天亮了。灰袍人站在鋪子門口。一個隨從。兩匹葉子——踩著飛的。灰袍人沒給他葉子——他是凡人，踩不了。他坐了灰袍人的劍。劍寬三尺——站兩個人。灰袍人站前面，他站後面。手扶著灰袍人的肩。

第一次踩劍飛。風吹得他睜不開眼。冷——高空的冷。灰袍人的灰袍被風灌滿了，像一面旗在他面前展開。他扶著灰袍人的肩——肩膀硬得像石頭。修仙者的身體——金丹後期——不是凡人的肉。是靈力凝成的殼。

沈長生低頭看了一眼灰袍人的腰。劍。暗紅色微光。在劍鞘縫隙裡滲著。飛在幾千米的高空上——劍還在偷。灰袍人被偷了四百多年了——還在被偷。無聲無息。灰袍人不知道。

升空的時候，沈長生低頭看了一眼蒼雲鎮。

小鎮在腳下變小了。石板路、茶棚、客棧、碼頭——全縮成了棋盤大小。他看到客棧門口跪著幾個弟子——方臉短鬚的弟子們，等著灰袍人帶走魔修、交差。他們也回蒼雲宗——師叔死了，任務結束了。他看到茶棚——老李頭在收拾桌子。桌子上的茶碗——魔修喝過的那個——老李頭不敢碰，用筷子夾著扔了。他看到碼頭——幾條船。矮個子不見了。昨天灰袍人抓了魔修之後——布商組連夜走了。沈長生昨天半夜聽到鎮外有動靜——腳步聲，很輕，往南。布商組撤了。灰袍人來了，他們不敢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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