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雲宗到的前一天夜裡，沈長生沒有睡。

他坐在小屋的床上，背靠著牆，閉著眼。不是在休息——在盤。上輩子做鑑定師有個習慣，大拍之前一晚上要把所有拍品在腦子裡過一遍。哪件東西什麼來歷、什麼底價、誰可能舉牌、什麼價位該停——全過一遍，第二天才不會出錯。他現在做的也一樣。

他把手裡五件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劍。兩萬一千年。藏在庫房碎磚底下三尺。裹了三層布。劍已經吸飽了，暫時安靜，但上次它吸水缸的水說明它還在——他得確認它不會再洩露出什麼。

令牌。五萬年。水缸底泥裡。他今天又檢查了一遍——泥是溼的，裹著布包，從上面看就是一缸渾水。老周頭不會翻水缸底的泥，修仙者——他賭不會。

幹根。一萬四千年。紫色壽元。和劍在一起，碎磚底下。根是死的，不吸東西不洩露，比劍省心。但它是紫色的——一種他見都沒見過的壽元顏色。萬一修仙者能看到色相呢？他不知道修仙者能不能看到。他賭不能——他自己也是吸了九千年壽元之後才看到色相的，修仙者吸的是靈氣不是壽元，應該看不到。

木牌。金色壽元。枕頭暗格裡。停跳了——從老道來過之後就沒再跳過。它現在就是一塊普通的舊木頭。壽元一百二十三年，不高不低，不會引起注意。

玉佩。三千二百年。也在枕頭暗格裡。暖黃色的壽元。在所有東西里最的一件——壽元不算太長，顏色也不特殊。但它和令牌靠近會發光。他把玉佩和令牌分開放了——一個在枕頭裡，一個在水缸底。分開了就不會反應。

五件東西。五個位置。他想了一百種修仙者搜鋪子的可能——從最簡單的一進門就翻箱倒櫃，到最複雜的用術法逐寸掃描。每一種可能他都想過應對。應對的核心就一個字——裝。裝傻，裝病，裝什麼都不知道。修仙者問他什麼，他都說真話——但只說凡人該知道的那部分真話。不說假話。假話最容易被看穿。

他想完東西，開始想人。還要想自己。

他自己現在的狀態——九千年壽元在身體裡，但外表看是大病初癒的十六歲少年。他得維持這個狀態。走路不能太快，說話不能太響，搬東西不能太輕鬆。老周頭叫他搬貨的時候他得喘——喘得自然，像體力不支但硬撐著。上輩子他在古玩行見過一個老闆裝了二十年窮人——穿破棉襖騎腳踏車上班，公司年會上員工才知道他是董事長。裝是一種本事，裝得久了就成了真的。

他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他變強了。一個十六歲的病秧子不可能一夜之間力大如牛。他得慢慢來——也許一個月後一些，兩個月後再一些。但在那之前，他就是一個虛弱的、咳嗽的、搬不動貨的學徒。

青衫男人。三百一十七年。這幫的領頭。他來鋪子搜過一次，沒翻到底。但他不是放棄——他在等。等蒼雲宗來，等蒼雲宗把鎮子翻一遍，看蒼雲宗找到什麼。如果蒼雲宗找到了，他就知道目標在哪兒了。如果蒼雲宗沒找到——他會繼續找。沈長生是他的盲區，他不會想到一個凡人鋪子學徒手裡的東西比蒼雲宗的遺物還老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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