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年輕人果然又來了。

這次沒買什麼，就在鋪子裡坐著喝茶。老周頭陪他聊了一上午，嘴都幹了，對方才起身走了。走之前在鋪子裡轉了一圈，目光從貨架掃到櫃檯，從櫃檯掃到後院的門簾，最後落在正擦貨架的沈長生身上。

你這學徒，手腳勤快。年輕人對老周頭說。

勤快是勤快，就是身子骨差。老周頭嘆了口氣，前陣子差點沒了人，棺材都備好了，又活過來了。

沈長生手裡的抹布頓了一下。老周頭這話是實話，但差點沒了人這種事從一個鋪子掌櫃嘴裡說出來，對面的修仙者會怎麼想？

年輕人沒接話，點了點頭就走了。

沈長生等他走遠了，才鬆了口氣。老周頭還在後面絮叨：這位客官也真是，天天來坐坐也不嫌煩。又不買大件，就買兩枚銅錢。有錢人是不是都這毛病？

沈長生沒搭腔。他趁老周頭算賬的時候，端了一碗剩茶溜進庫房。

那隻缺了半邊的碗還在牆角碎陶片堆裡。沈長生蹲下來，把它從碎件裡扒拉出來，用袖子擦了擦。粗瓷外殼灰撲撲的，看不出什麼名堂。但他的手碰到碗底那道裂紋的時候，指尖一陣溫熱——和灰石頭、鏽劍一模一樣的手感。

碗麵上有一層薄薄的灰，他用指腹搓了一下，灰底下的釉面透出一絲不正常的青色。正常的粗瓷碗釉面發黃發灰，是泥土燒出來的顏色。但這隻碗的釉面底下，隱約有一層極淡的青光，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被太陽照了一下。

沈長生用指甲在裂紋邊上摳了一下。粗瓷掉了一小塊，露出裡面更深的一層——不是泥土，是金屬。青黑色的金屬，表面有極細的紋路。

他縮回手，左右看了一眼。庫房門關著，老周頭在前面算賬撥算盤，珠子劈啪響。沒人來。

他沒急著把它拿走。而是把碗塞進了懷裡，外衣一裹，看不出什麼。然後從碎件堆裡另找了一隻差不多大小的破碗放回去，補了那個空位。做舊的手法他在潘家園見過——有人偷換了攤子上的貨，怕攤主發現，就放一件差不多模樣的東西回去頂位。形狀對、大小對、顏色差一點也看不出來。這一招叫偷樑換柱，老手才使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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