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口對上了。

沈長生把那塊黑東西和鏽劍並排擺在桌上，來回看了三遍。碎片一頭尖一頭寬，斷口參差不齊。鏽劍斷在劍身中段，斷口的弧度和碎片的弧度——嚴絲合縫。

就像一隻瓷碗碎了，你撿起兩片碎茬拼在一起，裂口嚴嚴實實。一樣的道理。這塊黑東西是從鏽劍上崩下來的。

他上輩子做鑑定的時候見過類似的——青銅器在地下埋久了，金屬疲勞，受外力一震就從最薄的地方裂開。一柄劍變成兩截，大的還像劍，小的變成一塊廢鐵片，被泥土衝到不同的地方。

鏽劍是鋪子後院地下挖出來的。黑東西是從北邊山腳的塌方土裡刨出來的——貨郎二十文賣給老周頭，在庫房積了十幾年的灰。兩塊東西隔著半個蒼雲鎮，在地下各自埋了上萬年，最後都到了他手裡。

沈長生摸了摸下巴。這要不是命，什麼是命？

他把兩塊東西拿起來掂了掂。碎片比鏽劍輕得多——大約只有劍身的十分之一。但壽元比劍還長三百年。一萬兩千三百年對一萬兩千年。按道理碎片是劍的一部分，壽元應該一樣。多出來的三百年是什麼？是碎片脫離劍身之後自己增長的？還是碎片的封印比劍的封印薄，壽元往外滲得更多？

他用指甲在兩個斷口上各颳了一下，比對粉末的顏色。鏽劍斷口處的粉末是暗紅色的，鐵鏽的顏色。碎片斷口處的粉末也是暗紅色的，但比鏽劍的深一層，偏黑。同一塊金屬在同一個環境裡氧化，鏽的顏色應該完全一樣。顏色有差異，說明碎片和劍身斷裂之後，所處的環境不完全一樣——一個在鋪子後院的泥土裡，一個在山腳的塌方土中。土質、溼度、酸鹼度不同，氧化程度就不同。但底下的金屬是一樣的——他刮開鏽之後，兩處露出的金屬紋理一模一樣。極細的天然紋路，像木紋，不是人工刻的。

他拿指尖在紋路上摸了一下。兩個斷口的紋路走向是連續的——從劍身這一側的紋路拐過斷口，正好能接上碎片那一側的紋路。就像一棵樹被砍斷，你把斷茬對上，年輪的紋路是連著的。這是同一塊金屬上自然生長出來的紋理，斷裂之後紋路斷了，但拼回去就能看到整條線。

上輩子在古玩行，判定兩片碎片是否屬於同一件器物，就看斷口紋路對不對得上。紋路對得上，就是一家人。這和碳十四測年一樣準確——做不了假。

他只知道一件事——兩塊東西本來是一體的。

長生！老周頭在外面喊，吃飯了！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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