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接下南方周掌櫃的大額皮貨訂單後,當晚便關了店門,在櫃檯前的油燈下坐了大半個時辰,對著賬本細細盤算。三百兩訂金穩穩落袋,除去採購原料、人工以及硝制所需的各類耗材成本,粗粗一算,這一單竟能淨賺一百二十兩有餘。
這筆利潤,於霜記而言無疑是一筆鉅款,抵得上之前小半年的營收。阿月趴在一旁的小桌上,拿著炭筆反覆核算,算完第一遍便揉了揉眼睛,又算第二遍,確認數字無誤後,才抬頭看向正垂眸摩挲著指尖的凌霜,語氣裡帶著難掩的興奮:“凌姐,咱們這一單做完,真能賺一百二十兩!往後咱們鋪子的底氣,更足了!”
凌霜輕輕點了點頭,面上卻沒顯出多少歡喜,只淡淡“嗯”了一聲,依舊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櫃檯邊緣,心思全然不在賬目上。阿月將賬本仔細摺好收進布包,見她這般模樣,終究忍不住多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凌姐,你好像不太高興?是覺得賺得少了,還是擔心生意出問題?”
凌霜輕輕搖了搖頭,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沉凝:“不是不高興。只是這筆貨數量大、要求又嚴,但凡哪一步出半點差錯,不僅賺不到錢,怕是還要砸了霜記的招牌。我在想,該怎麼把這批貨穩穩當當地做出來,不出半點紕漏。”
阿月聞言,心裡的激動稍稍平復,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默默收拾好東西,便回後院的小屋歇息去了。凌霜卻依舊坐在燈前,望著桌上的貨單,腦海裡一遍遍梳理著備貨、驗貨、硝制、交付的每一個環節,只覺千頭萬緒,容不得半分懈怠。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未散盡,凌霜便揣著那張貨單,快步走出了鋪子,徑直朝著城南老周家走去。老周是鎮上有名的獵戶,常年進山狩獵,手裡握著不少優質的皮毛貨源,平日裡霜記的原料,大多都從他這裡採購。
彼時老周正坐在自家小院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把小刀,正細細修補著一張獵網,見凌霜推門進來,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手腳麻利地站起身,臉上堆著熱情的笑意,拱手道:“凌姑娘,稀客啊!您怎麼親自跑一趟了,可是鋪子出了什麼事?”
凌霜擺了擺手,將懷裡的貨單遞過去,開門見山道:“周叔,我接了一筆南方的大訂單,需要大量狐皮、貂皮和兔皮,數量都在這張貨單上,麻煩你幫我收一批。”
老周接過貨單,低頭仔細看了看上面的數字和品類,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連連點頭道:“好嘞!凌姑娘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我這就去聯絡山裡的老夥計,挨家挨戶去收,保證給您湊齊足量的皮子!”
說著,他便起身去披掛身上的舊棉襖,又拎起牆角的獵網,便要往外走。凌霜見狀,連忙伸手叫住他,語氣鄭重地叮囑道:“周叔,這批貨和往常不一樣,要求格外嚴。你收的時候,一定要挑最好的皮子,皮板要白淨,毛色要鮮亮,而且絕對不能有半點瑕疵——破洞、掉毛、劃痕都不行。硝法後續我會親自把關,但原料必須先過關。”
老周停下腳步,回頭鄭重應道:“您放心!我心裡有數,肯定找最頂的獵戶收,絕不糊弄!”說罷,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門,忙著進山收皮去了。
凌霜在老周家門前站了片刻,確認他不會敷衍,才轉身往後院走去。彼時蘇雯雯正站在院中,手裡拿著一株新採來的藥材,正手把手教著蘇芸辨認葉片和根莖,陽光透過院中的老槐樹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添了幾分溫軟的暖意。
蘇芸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是凌霜,便停下了動作,退到一旁。蘇雯雯卻只是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藥材,沒主動開口,依舊擺弄著手裡的草木。凌霜走到石凳旁坐下,將昨日接待周掌櫃、接下訂單,以及今日找老周備貨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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