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運輸機從青嵐機場起飛的時候，窗外還下著小雨。雨絲被引擎捲起的氣流撕碎，在舷窗上劃出一道道斜線。王小明靠在艙壁上，安全帶勒著胸口，機艙裡很暗，只有幾盞紅色的應急燈亮著，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像鬼。同機的人不多，除了他，還有三個。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和尚，二十出頭，穿著一件灰色的僧袍，腳上是一雙草鞋，腳趾頭露在外面。和尚閉著眼睛，嘴唇微動，像是在唸經，但聽不見聲音。他的皮膚泛著淡淡金光，不是燈光照的，是皮膚本身在發光。

王小明靈眼看過去——佛門金身，煉氣九層，靈氣呈淡金色，在經脈裡運轉的速度不快，但每轉一圈，金光就濃一分。他沒見過這種功法，但聽說過。佛門金剛不壞，跟八極煉體訣的銅皮鐵骨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層次更高。

和尚旁邊坐著一個道士，三十出頭，穿著一件青色道袍，頭上挽著髮髻，用一根木簪彆著。道士手裡拿著一把劍，劍鞘是木頭的，上面刻著靈紋。靈眼看過去，龍虎山的靈紋，三十六節點，網狀結構，功能不是鋒銳，是鎮邪。道士的靈氣偏雷屬性，淡紫色，在經脈裡跳躍著運轉，像一道道細小的閃電。龍虎山天師府的弟子。

道士對面坐著一個人，沒穿道袍也沒穿僧袍，就是普通的深色夾克、黑色長褲、登山鞋，三十多歲，沉默寡言，從登機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過。他的靈氣很淡——不是修為低，是刻意收斂了。王小明仔細看了好幾秒才看清，煉氣九層，靈氣偏金屬性，白色，像刀鋒。劍修。散修。

“阿彌陀佛。”和尚睜開眼睛，看了王小明一眼。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玻璃珠。“施主，你的靈氣很特別。”

王小明愣了一下。“怎麼特別？”

“水中有土，土中有水。山水相依，剛柔並濟。”和尚說完，又閉上了眼睛。

道士從懷裡掏出一個羅盤，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方位沒錯。”

那個劍修始終沒說話。

飛機飛了將近四個小時，窗外從灰濛濛的雲層變成了藍綠色的海面，又從海面變成了黃綠色的叢林。南荒到了。熱帶雨林像一張巨大的綠色地毯，鋪在天地之間，望不到邊。河流在叢林中蜿蜒，有的寬有的窄，寬的像銀色的絲帶，窄的像一條條細線，反射著午後的陽光。

飛機降落在一條臨時跑道，碎石鋪的，不平整，落地的時候顛了好幾下。王小明解開安全帶，背上揹包。和尚第一個走出機艙，草鞋踩在碎石上，沒聲音。道士跟在後面，劍鞘碰在艙門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劍修走在道士後面，沉默不語。

王小明最後一個，走出艙門的時候，熱浪撲面而來，像有人拿了一塊溼毛巾捂在臉上。南荒的熱不是北方的乾熱，是溼熱，空氣中水分飽和，呼吸的時候感覺肺裡進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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