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帳簾被自外掀開。
掀動的節奏慢於周淮安往常的速度,掀開之後,門外的人影停頓兩息。嶽定軍抬首。老孫立在帳口,左臂懸吊一條灰布繃帶,身形消瘦,顴骨高高凸起。他瞥見嶽定軍,嘴角上揚少許,轉瞬便垂落。
嶽定軍擱下筆,目光落向他懸吊的手臂:“你的手傷了。”不是問詢,只是一句陳述。
老孫踏在門檻之外,並未入帳。身上配發的軍衣並不合身,衣袖長出一截。懸吊繃帶一側的肩頭,較之另一側微微下沉。
嶽定軍起身走到他身前,視線停留在左臂。“骨頭斷了?”
“脫臼,已復位。筋脈受損。”
嶽定軍指尖輕按他的肩頭。老孫沒有躲閃。傷勢處在肘關節往下,肩頭尚且無礙。
鐵頭半個身子自門外探進帳內,望見老孫,佇立未動。隨即後撤,蹲落帳內牆角,脊背收攏。
嶽定軍拖來一張矮木凳,請老孫落座,舀滿一碗清水遞過去。老孫伸出右手接過,腕部微微震顫。並非畏寒,是筋骨受損之後留下的痼疾。碗沿磕碰到齒面,傳出清脆輕響。
“何人下手。”
老孫放下瓷碗。“蒙面一共三人,看不清容貌。”他短暫緘默,“只是臨走的時候,其中一人留下一句話。陳伯安遣我們前來。”
嶽定軍指尖抵在案沿,隨即收回。陳伯安。當初半路攔截木牌之人,竟報出這個名號。
老孫追憶經過。離開臨安的第三日,途經一處岔道口,三人自路邊的荒草叢衝出,二話不說便將他按住搜身。木牌、乾糧,還有一小塊碎銀被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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